水獭的小黑爪合掌赞叹,“没错,那其实是神使大人的蛇皮,她曾经用蛇尾击碎了天,放进了光源,再用蛇皮蒙住天的底部,而那些光化为星星点点,至今仍然陪伴在她身边。”
“哦,那不是人皮啊……吓死我了。”
敖特摆手:“怎么什么都跟你们人类有关系?”
星星点点的光……小卢恍然大悟:“萤火虫?”
“对!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有蛙、蛇、蜘蛛等动物居住的管道层,这类昆虫却能生存,甚至和它们友好相处的原因。”
而叶诚诉却慢慢回过味来。
嘶……
他皱紧眉,抬起头,盯着那幅看不出全貌的壁画。斑驳的根系下,是被青羽、棕土、绿松石精细填充的色块,巨大的蛇身穿梭于穹顶之上,不见首尾。
“顶天立地的蛇,蛇皮补天,光被击散成星星点点的小虫,小虫陪伴在她身边……你这说的,不就是女娲的故事吗?!”
敖特愣了愣,大笑出声。
叶诚诉脸上崩溃震惊的表情也许十分夸张好笑,总之,不知活了多久的敖特和小卢都绷不住笑意,鹿鸣悠扬,水声欢快,徒留叶诚诉和叶森面面相觑,摸不清笑点。
小叶突然有些恼火,他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合着你是套用女娲的故事现编了一个,瞎蒙我呢!”
他这话一出,那俩写入师笑声一顿,接着竟然笑得更大声,小卢甚至借体为人,只为用手背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这人类小孩好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对吧对吧?人类真的……看见皮以为是人类的,听见神话也以为是人类的,你们的历史才多久啊,他居然觉得我用女娲的故事现编蒙他……哈哈哈哈哈不行了……”
这俩写入师几乎笑倒了,站都站不直。
等敖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撑在管道边缘,顶着满脸未能褪尽的笑意,说道:
“神使大人的故事,有很多动物居民曾亲眼见证过,它们的族群会共享记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蛇毒或是当时不见天日、管道层内生的瘴气导致了幻觉,但总之,和你们供给侧人类的传说没有直接的关系。”
小叶被他们笑得脸颊发烫,原来他们在笑他“倒反天罡”。
“可这个补天造虫的故事,明明就……”
可下一秒,他却在敖特突然变得高深莫测、神秘兮兮的表情中,顿住了话头。
一路往神使殿去,聊得太起劲,叶诚诉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植物藤蔓,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闪动着蓝绿色鳞光的蛇身。
这蛇身同藤蔓的陆路一般粗,此刻正如粼粼波光,在叶诚诉的脚下微微荡漾蠕动。
小叶被吓坏了,现代人大概或多或少,都对大型爬行动物有些生理性的畏惧。他猛地抬头,下意识就看向叶森那边,却惊讶地发现,他,叶森,还有小卢,竟已经被扭曲蜿蜒的蛇身载着,隔开了很远。
叶森已经借体为人形,他正插着兜,笔直立于叶诚诉斜下方的蛇身上,冲惊慌失措的小叶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似乎在叫他别怕。
而小卢则在叶诚诉的头顶位置,一道蛇身横亘,蛇行窸窣,雀斑少年自蛇背上探出脑袋,向下看。
“好吧,那就神使殿见咯~”
他俩怎么那么淡定啊!
叶诚诉本来以为,神使殿是个在物理意义上,能够步行到达的确切地点,现在看来,的确是“步行”到达,但不是他本人步行的。
敖特似乎不打算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又或者,他没有被神使大人选中,没被允许觐见。
对此,敖特并不意外,水獭先生仍悠闲地趴在U型管道旁边,撑着灰棕色的脸蛋,嘟着嘴,笑得灿烂直率。
他向逐渐被扭曲前行的蛇身载着远去的叶诚诉挥了挥手,高深莫测地,接着刚刚的话题,暗示性地对叶诚诉说了一堆意味不明的话。
“去吧孩子,去见见她,也许你会知道你想要的答案,失去的必将重逢,一切既是起始,也是开端。”
“供给侧世界的女娲传说,受用侧世界的神使故事……人类究竟是仰望壁画的参观者,还是照亮壁画的萤火小虫,又或者……”
距离越来越远,敖特的声音夹杂着水声,柴火噼啪声,鳞片摩擦声,变得虚幻又失真。
“又或者,人类其实也在壁画之中,当时的那些人类被蛇尾击碎的天光和巨响吸引,趋光与好奇的天性让它们往上飞,往上飞,凑近天际的伤口,它们环绕着蛇尾,用自己的光照亮了一切,见证了传说故事。”
于是,一代接一代,它们将所见所闻告诉后代,后代将这条蛇命名为女娲或者是什么别的名字,并将这条蛇视为它们生命的起源。
什么?你说我讲的不对?这是刚刚那个传说中萤火虫的视角?
敖特掉头游远,神殿的大门在身后关闭,蛇鳞熄灭了光。
你怎么知道我讲的不对呢,叶诚诉。
也许对于“神”来说,某些世界线里的人类,就只是祂豢养在蓝莓灯盏里的萤火虫而已。
你看,地球,不就是蓝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