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诉被他牢牢地握住胳膊，还被他死死盯着，不自在地挣了挣。
“它在被我拿去防身之前就已经泡了血……”
“你怎么还在说这个？脑袋烧糊涂了吗？我怎么可能会在意它？！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
叶诚诉迷茫着，以空白无辜的双眼回望他。
接着，叶森稍微冷静了下，才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这几天的情况。
没错，几天。
“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两夜……起先，你还会被外头巡逻队的动静吵醒，后来就彻底昏迷了，我们最开始还以为你是因为高烧和惊吓才会这样，我给你喂了背包里带下来的常用药，也给你擦了身体换了衣服。”
叶森说着，又伸手，反手将手背贴上叶诚诉的额头，测试他的体温，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这三天，叶森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这样的动作，后来他甚至都趁机掐叶诚诉的脸，忍着偷亲他的念头，自顾自地担心质问个不停，希望小叶下一秒就会不高兴地醒来，撇着嘴问他掐自己脸干什么，然后再嫌他话多。
“在吃了药之后你明明很快退烧了，可你就是不醒……后来我抱着你去了巡逻队，有只好心的蟾蜍帮忙查看了情况，说你是中了巡逻队员的神经毒。”
提起这事，叶森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偶尔也会有活人误入管道层的情况，而滤尸筛网一方面能够将尸体收集过来，一方面也能用蛛网精准遴选活人。
“体温，活人有体温，敏感的蛛网会把活人拦截，一直挂在上面，直到全部尸体都通过滤网，再把活人放下去，防止活人被尸体压死，然后通知巡逻一队的蟾蜍，过来帮忙把活人带出管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
那长相怪异的蟾蜍，居然是巡逻队的。
叶诚诉两眼发直，可单从语气上听来，他完全没被说服，他对昏迷后发生的这些事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叶森苦笑摇头：“我的光带给了你误导，我本意只是想让你在黑暗中能有所依凭，能循着光带找过来，我不知道你会那么快就碰上管道层的巡逻队员，我……倒也不是在暗示你逃离那里。”
“这怎么能怪你，主要是那些癞蛤蟆长得实在是……”
叶森点了点头。
巡逻一队的蟾蜍队员出动，准备把这个“误入管道层”的活人从黑暗的管道中带离，可这个活人非常不配合，它们最后不得不使用了麻醉毒素，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逃了，“如果不是因为管道内最近有流窜的食腐鳄鱼逃犯，我们甚至不会使用强制手段，毕竟有可能会伤害到他，更何况他还是表皮层那位德高望重的人类医生。”
这是蟾蜍的版本。
听到这，叶诚诉彻底傻眼了。
他的嗓子还哑着，为表达惊疑不得不把音量拉到最高，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情绪。
“啊？！我不配合？？是它俩先说什么，能筛出活人，运气真是太好了。”
“因为管道层的人类非常少，它们对活人感到稀奇。”
“但它俩还说，我看上去能在上面卖个好价钱。”
“那不是要卖了你的意思，是觉得你长得好看，猜测你应该很珍贵，表皮层肯定有饲主在找你。”
叶诚诉张大了嘴。
“之后，巡逻队的蟾蜍给你的左腿敷了两层果泥，又调了个什么汁子，我中午喂给你喝了。”
今晚，这笨蛋醒了。
醒了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在问辅助仪的好坏。
叶森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放弃一般地塌下肩膀，泄气但激动地，把目瞪口呆的叶诚诉一把揽进怀里，紧紧地，颤抖地。
…
小叶稍微有了点精神后，他从叶森那里得知，这里是那位负责管道层的写入师的居所。
写入师的居所！
这就相当于恐怖游戏的商店、闯关游戏的存档点，这个中立地带是可以信赖的安心之处。
身体的不适和大脑的疲累渐渐消退，在这样的环境中，叶诚诉又开始恢复神气。
“我一直在这看着你，小卢跟那位水獭写入师出去了，他中途回来过一次，但我没什么精力搭理他，你正好那个时候醒了，我就……”
“叶森！我还活着！！”
“……？”叶森被打断，迟迟都没有再接上自己刚刚的话头。
叶诚诉话里的欣喜几乎跃然而出，似乎有个穿白大褂的小人从他刚刚那句“还活着！”中得意地叉腰站立。
以萤火虫作为光源，室内昏黄的光线便有了生命力，在屋内颤动着、跳跃着，这光映亮了叶诚诉的脸，却让与他相对而坐的叶森，成功将脸上的全部神色都隐匿于暗处。
叶诚诉没有留意到叶森反常的沉默，也没有捕捉到他的表情。
“你知道我这一路有多惊险吗？别管那蟾蜍是不是好蛙，我当时确实是被吓了个好歹，但我成功从它手里抢到了灯，我还揍了那死鳄鱼一顿，我一个人！从尸山上爬下来，从蛛网里钻出来，管道里真的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还是……哇，我活下来了！那鳄鱼还说要把我撕碎，要让我看着我自己怎么被吃，哈！没想到吧？我家猫一口就把它给咔咔了……”
胖头鱼吐泡泡了，咕噜噜，叶诚诉一口气说了很多。
小叶只是单纯地、像个在冒险营地中表现优异的小孩，想要用自己的英勇换得夸奖，他是个前二十年活得平安健康的地球人，但这把在异世界可真是神气又刺激了一回。
可他的这些话中，被极言的恐惧，被描述的场景，被回忆的遭遇，却让叶森的头越垂越低。
棕色卷发自耳后无力地掉下几缕，叶诚诉的兴奋在叶森的沉默中渐渐平息。
“……你咋不说话？你不应该阴阳怪气地说，哎呀真厉害，之类的吗？”
叶诚诉是在开玩笑，他夸张地撇着嘴，坐直身子，歪头前倾，想对上叶森的双眼。
叶森勉强笑了笑，别开脸，“不打算夸你，因为我不打算鼓励你这种冒险行为，”叶森顿了顿，他知道在叶诚诉的兴头上浇冷水势必会引起他的不满，但犹豫之后，他还是打算这么说。
“别逞能了，我们……你还是回去吧。”
叶诚诉像是没听懂他的话，错愕地“啊？”了一声。
“回去？好吧我们确实已经在这耽误三天了，诊所那边只安排了三天的……”
“不是回表皮层。”叶森终于抬起头，他那本就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在绷紧了表情线条后，显得太过严肃，不近人情。
“是回你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