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恋爱培训班的某个环节，有这样一个问题，需要学员手写下来。

爱是什么？

这一瞬间，姜知仿佛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艺术班的同学：“爱是一首弹不完的歌吧。”

范晓妮：“爱是给他花钱？”

姜燕书：“爱是由不得自己。”

一道声音突然闯进来，“爱是因为你。”

那声音冲破重重屏障，直达耳膜深处。她落下笔，笔杆在指尖停留许久、许久。

爱是明明不想吃饭，却能咽下你做的乏味食物。

爱是一直向前的人，第一次回头看。

爱是那么恐惧，又那么向往。

——“好吧，爱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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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看懂姜知为什么要写一个“好吧”，在大厅作为模板展示时，有人路过驻足，调侃这两人绝对是一对，措辞都一样。

那两张纸被风一吹，飘起来，尾端相碰。

而当事人正在前往不知名小岛的路上，准备迎接关系转变后第一次出行。

姜知一进公司就和领导请假，已经做好被狠批的准备，但领导带着和蔼笑意，说多出去走走吧，挺好的。

她不确定问：“那工资……”

“算培训时长里。”

惊喜来得太突然，所以相当于公费假期了？

回忆起这几个月，事关命运的节点都如此恰如其分。虽然还是有隐隐的不安，终究被喜悦冲淡。

因为这该死的破班，多久没好好玩过了！

姜知把遮光板推上去时，舷窗外面的海像抖开的蓝绸，从机翼下方铺到天边。

盯着窗外的海看了几秒，转头想叫周时屿一起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在睡觉。

准确说，装睡。眼罩戴得端端正正，左手食指在扶手上叩两下——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穿过薄薄的云，海岛的轮廓在下方浮现。绿色的山丘，白色的沙滩，还有星罗棋布般的度假村屋顶。

周时屿在这时“醒”了。眼罩推到额头上，视线从舷窗扫过，最后落在她脸上。

“快到了。”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姜知看着他额头上被眼罩压出的一道浅浅的印子，没忍住笑了。

“别装了，你根本没睡。”

周时屿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紧张时食指会敲东西。”姜知指了指放在扶手上的左手。

周时屿低头，看向自己手心。

什么都没说，但姜知看到耳廓边缘缓慢泛起的淡粉色。

她伸出手，食指在他手背上点了点，模仿他无意识的动作，“就像这样。”

“到了。”周时屿侧过脸，耳朵更红了。

一直到飞机降落，周时屿的手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再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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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海岛东岸，开放式大堂，穿堂风自海面吹来，其他学员拖着行李箱在大厅里叽叽喳喳，有的在询问Wi-Fi密码，也有人讨论等下要不要先去泳池。

姜知站在人群边上等房卡，周时屿站在她旁边，两个行李箱靠在一起。

“真是看不惯你们恩爱的样子。”高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他解释嘴瓢：“看不习惯。”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姜知举起交握的双手，特地放到他跟前晃了晃。

高明低笑一声，没多逗留。

“走了哦姜知。”刘子芸也说。

“等下，”她拖住刘子芸的帽沿，“我记得你上次说再也不理他了。”

“这个事很复杂哈哈。”刘子芸压低声音，心虚地舔舔嘴唇，姜知注意到她追上去后，他们最后进了一间房。

人分批走完，姜知靠着电梯壁，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上跳，周时屿站在旁边，行李箱搁在两人之间，像小小的缓冲带。

“昨晚几点睡的？”姜知忽然问。

“两点多。”

“为什么那么晚？”

周时屿沉默了一会，电梯里的空调风吹得嗡嗡作响，“在想事情。”

姜知没追问，很容易猜到是什么，她自己也差不多。

侧头看一眼，他侧脸线条很干净，下颌线紧绷着，睫毛微微垂下来，在这个角度能看到侧颈那颗很小的痣。

电梯到了十一楼，门开了。

3306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阳光把整个房间灌得满满的，海面在窗外蓝得不像话。

她“哇”了一声，房卡插进取电槽。

两张一米二的床，白色床单，床头各有一盏阅读灯。浴室是磨砂玻璃，阳台很大，藤编躺椅上铺着亚麻色坐垫。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那片海。

从阳台上看出去，海面近得触手可碰，阳光碎在上面，像有人在高空撒了一把碎银。远处，几艘帆船慢慢漂着。

姜知站阳台门口看了许久，转身跑进房间，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开始翻翻找找。

终于找到目标，她把防晒霜的盖子拧开，挤点在手背上，对身后的周时屿笑了一下。

“你也涂啊，海边紫外线很毒的。”

她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笑弧，周时屿“嗯”一声，开始抹手臂。

姜知看着他涂防晒霜的动作，忽然伸出手，点了一坨防晒霜在他侧颈。

“你脖子上有一颗痣，”姜知一本正经地说，“也要防晒的。”

周时屿抬起手，把防晒霜抹开了，面上看着不动声色，耳尖重新攀上绯色。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周时屿伸出手，也在她左脸颊画了道白色的印子。

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姜知略带意外地抬头：“……”

他指尖贴着脸颊边缘，将那些多余的液体慢慢抹匀，过程轻得像放了慢动作，触感明显。

“好了。”他低笑一声。

对哦，这里也有颗痣。实属失策。

还好只是脸，姜知默默想着，万一是别的地方，干脆别出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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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海天一色，海风徐徐吹到脸上。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遮阳伞下，有团建活动，也有单纯坐着赏景的。

就这么赤着脚，在浪与沙之间来回走了许多趟，被大海和潮汐包裹着，太阳也悄悄从头顶滑到了西边。

晚餐是沙滩自助，椰子树缠着暖黄串灯，海风一吹，灯光晃悠悠。

姜知享受着佳肴，芥末虾球尝几颗，不错，酸辣菠萝，好吃。

可她看一眼对面人，“你光吃几口芦笋啊，都快从左边拨到右边了。”

周时屿动作停下，姜知歪着脑袋，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一缕碎发黏在嘴角，眼睛里映着串灯的光，亮晶晶的。

忽然有种冲动，想帮她把那缕碎发拨开，也真的这样做了。

那张脸清晰起来，眼中关切也更明显。

“马上吃。”他这才想起姜知的话，多吃东西。

于是又吃了一口芦笋。

姜知奇怪地想，他以前没多爱吃芦笋啊？

随即反应过来——这里人拿香辛料当盐，对大部分人来说没事，可周时屿要是吃了，晚上回去肯定胃疼。

一些不算太好的回忆漫上来，“等我一下。”

她离开座位，一道道菜检查过去，拿App查配料，功夫不负有心人，发现了漏网之鱼。

回来时举了几盘新的菜，手臂举得泛酸。

她笑着说：“吃这些，保证一点辣味都没有。”

周时屿完全没想到是给自己准备的，他握着刀叉，眼神被额发挡住，“好。”

……

夜晚，房间门口。

月光灌进房间，将两张白色的床照得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