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安静一点。
……让他们安静一点?
这一拉正好覆在了手背上,他的手很热,姜知的手心一直冒冷汗,分寸间的温度差让她的指尖颤了颤。
“这种事就交给丘比特吧。”她轻咳一声,松开了手。
远方的高明回了句“收到”,隔壁的门被叩响。
“我来给你们上菜。”
过了会,喘气声渐弱,一道偏冷的女声问:“服务员?”
“您好,打扰,”门打开的声音,“你们点的炖牛肉来了,适合搭配黑皮诺或者……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天使的份额’?”
“是,懂点行?”
……
小风波暂时解决。
隔壁回归到了正常的攀谈声,可不久前的粘腻声响,好似还环绕在耳边,附在耳膜上。
碎冰化成水,鱼子酱缓缓滑落。周时屿侧过头,右手握拳抵着唇,海风打在脸上,将发丝徐徐吹起。
姜知的脸也很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桌前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向桌前的水晶瓶,里面的玫瑰已然干瘪。他问:“想要花吗?”
姜知应声抬头。
路过大厅时,每张桌上都放了玫瑰,要么摆在桌前,要么被人抱在手里。前半餐饭完全没提过,她嚼着嘴里的土豆泥,“我想要就有?”
“你想要就有。”
“那看看吧。”
姜知叉起手边凉掉的牛排,服务员敲几下门,真的拿进来一大束花。丝带包裹着花梗,姜知看清里面的花后,微微愣住。
每朵玫瑰的颜色都不同,色相极为相近,乍一看有渐变的效果,放在一起不显得杂乱,四周精致到有些冰冷的布景,反而因为这份色彩而生动起来。
“花店肯定卖得不便宜吧,”她心跳加快,“你怎么想到买这个?”
“不是买的。”他缓声道。
耳边的音乐声停住,可能是卡顿,可能是换曲,带来片刻的空白。
周时屿没细说,转而回答后一个问题:“因为,这是你在我心里的颜色。”
——彩色的。
好巧不巧,酱料里放了第戎芥末,不知名的热意直达眼眶。
姜知默了会,“挑了多久?”
没听到回答,她强调:“说实话。”
“两个小时。”
心头一颤,仿佛看见那个画面——他蹲在地上,一朵一朵把花挑出来,修剪碎叶,用纸包好,丝带穿进去。至于反复了多少次,他矢字不提,她无从得知。
芥末实在太辣了,姜知视线有些模糊:“如果我说不想要,是不是就当没有准备过?”
周时屿点点头:“本来用不了那么久,我怕你不喜欢……”
“我喜欢,”姜知打断,收紧手臂,抱着这束独属于她的玫瑰。
“谢谢。”
海浪声还在继续,月光照在无垠海面上,洒下点点银辉。
因为约会所以送花,因为自我感动所以送花,别人都在这样干,所以送花。
或许还有很多很多种可能。
他们之间的那一种——她想,找到回复于光的标准答案了。
-
晚饭过后,姜知捧着一大束玫瑰,酒足饭饱后心情舒畅,高明正和那小两口聊得热火朝天。
他看到姜知,蹬蹬两下跑过来,递来一个鞋盒:“给,三十七码。”
打开后,是双平底鞋。
“……”她很快就明白了,回头看向身后人,周时屿冲她笑了笑,伸出手臂,横在她眼前:“站不稳可以扶着我。”
低头脱下高跟的刹那,颇有解放双脚之感,她换了一只手,专心致志,不知道其余几个人是什么表情。
直到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带着难以置信:
“干嘛呢你?”
一个趔趄,直接没站稳,周时屿扶住姜知因重心偏移而前倾的身体。姜知再抬头时,视野里是陌生男人上了脸的红色。
“你小子调/戏有夫之妇?”男人指着高明的脸,鼻翼剧烈翕动,那抹酡红更红了点,他走过来,压低音量道,“不是说好过两天和我表妹见一见?”
哦,原来。
高明有口难言,一番解释之后。
“原来你们是小高的朋友!对不起啊,我这人太多疑了,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挠挠头,一声“嗤”自不远处传来。
女人已经抱臂看了好久的笑话,拽住他衣角就想走,临走前,没忘了对姜知说:“祝你早日恢复记忆。”
姜知一愣:“你怎么……”
她无奈地摊手:“这里隔音真的很差啊。”
原来同时同刻,他们的对话,也一字不落传到了对方的耳中。
不过,姜知看向女人贵气十足的面庞,男人在一旁提包提裙、伏低做小的样子。
还真是和不小心听到的内容反差很大呢。
-
接到姜知的电话时,Jeff正在整理临床文档。
天空蓝得悠远,几只飞鸟盘旋而过,停在房前的电线杆上。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一方面以为姜知没有继续咨询的意愿,另一方面,陪同她来的那个人……
“你们已经和好了?”
姜知推门而入,心虚看一眼身后:“为什么不能是新欢?”
Jeff依旧笑眯眯,拿笔在记录着什么。
“您别取笑我了,该怎样就怎样。”
她不放心又叮嘱:“当他是空气。”
“行,我们说到哪了?”
“说到,”姜知托着下巴回忆,“恋爱培训班的恋爱考核。当时我们关系降到冰点,他说得了满分,硬要拿给我看,骄傲得不行。他那种人都能得满分诶……”
Jeff的苹果肌微妙地上抬几毫米。
姜知战栗了一下,那表情实在太眼熟,和打视频时的姜燕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