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道前菜先上,热菜从零开始煮,小火苗冒出嘶嘶火星。
盘内吐司被叉子戳得不成样,而叉子的主人,此时神色恹恹。
姜知正披着周时屿的外套,窈窕身段彻底被盖住,背部贴着西装的衣料,倒不冷了,但精心搭配只剩下发型,露背装相当于没露,她闷声开口:“你是故意的吧。”
周时屿凑近一点,没能理解:“嗯?”
“别装了我平时会这样穿吗,”姜知忍不住想发泄,“好不容易穿一次,根本不是我要的效果。”
“你想要的是什么效果?”
“就是,很惊艳啊。”说完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渐弱,“可是都被破坏得不完美了。”
一点点惊艳不够,要非常,这才对得起长达两小时的妆。他没说话。那就是没有很惊艳,对啊,很惊艳还舍得破坏吗!
姜知趴在桌上,好心情减了一半。干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服务员听见这些话,笑出来,自觉帮他们合上包间的门。
“但你每一天都很美。”
他又指了指姜知泛红的脚背,“所以现在,只能破坏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夸奖还是好用。姜知立起身子,划动盘上的刀叉,“让恋爱培训班的讲师看到,绝对又会被评价成不解风情哦。”
周时屿嘴唇动了动,也没有反驳,随后点头:“是的。”
约会要求录视频,姜知看一眼闪着红点的录像:“不想做优秀学员了?”
“不想了。”
把黄油涂在面包上,抹开:“好不坚定。”
“这有什么坚定的必要。”
他低头切牛排,语气张扬,好像和平时是不一样的气质,但姜知说不出来。
“周时屿,”姜知突然发现,“你也打扮了呢。”
做了发型,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极细的锁骨链。是谁的主意,除了那位丘比特姜知想不到别人。
面前的刀叉小幅度停下,他看向她,抿了抿嘴唇:“不合适吗?”
非常合适。姜知说:“还行吧。”
沙拉无比健康,绿叶中仅有一颗鸡蛋,是溏心的,蛋黄一动就流出来。
周时屿吃得斯文,手指上套了银色指环,姜知盯着戒指上的细小纹路,好像和上次是同一枚。
一直是这一枚。
好奇像线团被扯出了一条线。
在一无所知的那段时间里,也乱七八糟地猜过,难道他订婚了,订婚了还来招惹自己?于是更加戒备。可随着一些记忆碎片的组装,隐隐猜了个大概,这次终于找到机会问:“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戒指?”
周时屿看过来,目光沉沉,被烛光模糊得温柔:“是你生日那天送给我的。”
果然。
姜知垂下眸:“这样啊。”
特意把手臂也伸过来,指着上面的银色袖扣:“这个也是。”
一时无话,只有餐具划在盘上划动的声音,远处的海浪涌过来,卷起白沫,蜂蜡开始融化。音乐声不停,姜知心口有些发堵,联想到八音盒的跳舞小人,嘀嗒,嘀嗒。
“有孤独终老的打算吗?”突然听见一句话,声音像是信号一般的老电视,音质失了真。
“咒谁呢!”
“就刚刚,想到了什么。”
声音减弱,成为具体的画面。她从酒吧的光线中抬起头,而后酒精让她失去意识。
没有失去意识。
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对方眼神在那句话后几番变换,讶异、探究、难以置信,或许那就是五味杂陈。
“……那,周时屿怎么办。”姜知吸了吸鼻子,“我还是舍不得。”
-
虽然是有点肉麻,但——
竟然想起来了!
一件忘记的事情重新回到了脑海,那感觉就像电路被接通,初中时做过物理实验,最后灯泡亮起。姜知呼吸加快,是不是也意味着,或许真的能找回更多?
关于戒指,袖扣,她和他的曾经。
盯着手机上jeff的头像,六神无主,周时屿察觉到她动作的迟滞,问:
“怎么了?”
天平在倾斜,只要一边的重量大于另一边,终有一天——迟早有一天,会彻底落在地上。
姜知拿纸巾擦嘴,语气平静到不像强装镇定:“我最近有在心理治疗。”
周时屿动作一顿,“但也只能试试,医生说不保证恢复记忆,还是有可能想不起来。”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她自嘲一笑,和可能伤害过她的人讲这个,真是喜欢自揭伤疤。
直到她做好准备,对上他的眼神。
第一反应是,怎么会这样。
没有害怕也没有心虚,甚至都不像难过——是一种比难过更深的痛心,她分辨不出来更多了,眼眶一瞬由白变红,却没有泪落下来。
“最近吗?”
“是。”
“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刚开始。”
太过震惊,以至于没听清接下来说了什么。海风打在脸上,她开始感谢这件外套了,将体表带到合宜温度。
周时屿离座,把摄像机关了:“我陪你。”
不再是从前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在说天经地义的事情。
“行啊,”她抬起右手,握成拳,“要是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会立刻对证,顺便,”姜知威胁道,“顺便打你一顿。”
他听出姜知是想用俏皮话的语气缓和气氛,勉强笑了笑:“好。”
好坏都是她的过去,她已经决定全盘接受,从去找jeff的那一晚。
把话说开后,心情都轻松了不少,姜知正准备专心地享受晚餐,然后意识到一件事——这家餐厅找不出其他缺点,就是隔音奇差无比。
隔壁开始有人接吻,发出啧啧的水声,也能忽略,毕竟是情人餐厅。情到浓时亲几下,人之常情。
但下一秒。
一声娇嗔:“嘤嘤。”
一阵喘息:“呼啊。”
……
两人同时避开视线。好像眼下的一方空间也热起来,热气蒸在脸上,配合着越来越澎湃的音乐声,显得更旖旎。
他们不敢对视,有种隔岸观火的诡异,无法忽略,无法不去想几米外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情形也好不到哪去,呼吸频率更不对,不知道是谁的。只能将刀叉更重地碰向餐盘,试图掩盖过去。半晌过去,周时屿明显不淡定,一本正经准备起身:“我去让他们安静一点。”
“等等。”一双手飞快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