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远处,很小声说一句:“冰淇淋吧。”
周时屿点点头,侧过身,挡住了后面藏着的热奶茶,想要假装无事发生。等姜知走出教室,转头问刘子芸:“你喝吗?”
“……”
刘子芸抬手接过:“……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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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是什么变化,对沈疏言说的那些可能并不准确。
但姜知确定以及肯定,之前她做不出为了吃口冰淇淋横跨半个城市的事,还是和几个月前避之不及的那个人一起。
随着C市进入夏天,白昼的时间被延长。路灯还是亮起来,也照亮城市的傍晚。
长街上熙熙攘攘,大学城的附近,连风都比别处轻盈。流浪猫在酣睡,几个撑伞的学生低下身抚摸它。姜知走在草坪旁的小道,走在回忆和现实的交界处。
脑海清明了一瞬——这是h大。
他们竟然回来了。
树荫错落,夏天的热度如同海浪,姜知被推着前进,像是海上的一舶船,跃动的烟火气围着他们两人,抬头依然能看见门口的那棵树,周边人来人往。
不知道他们以前会不会和前面的情侣一样,偶尔累了,牵着手,互相喂小吃。
或许没有,或许她忘了。
她应该平静地朝前走,像毕业多年后返校的学姐,但是心砰砰跳着,比多年前更甚。不断有人朝他们侧目。学生看职场人总带点滤镜,尤其是周时屿穿着纯黑色衬衫,袖口上卷,身形挺拔,实在太醒目。
踏上台阶,走进冰淇淋店。这家夫妻小店多年一直开着,进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周时屿走向前台,带回一份刚做好挂着壁的抹茶草莓冰淇淋,第一时间放在了她面前。
“你不吃吗?”
只是正常询问,她对上他的视线,空气里是甜品烘焙后散发的因子,她没由来地吞咽了一下。
“现在还不能。”片刻后,他指了指自己左手的针孔。
“哦。”
又没话了。
周时屿突然站起身,向门外跑去:“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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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不止一次来过这家店,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的。跟随季节变换尝遍新品,她说还是最喜欢抹茶草莓冰淇淋,喜欢抹茶融进牛乳里甘甜的味道,配合草莓的微酸。
冰淇淋的清甜包裹着味蕾,有些东西正慢慢显现,像冰层融化,底下淌着汩汩的流水。
“砰——!”
一声惊叫划过岁月静好的此刻,姜知回过神,脚边绽开细小的碎片。
她身后站着一个新手服务员,为打碎餐盘连连道歉,隔壁桌的婴儿被吓到,放声嚎啕。姜知维持着瞳孔放大的模样,服务员看到她的脸色,前来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她说完。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门口,在车流前,听着自己的心跳。
……
之前Jeff提到过最真实的恐惧。
如果和基因携带的东西无关,姜知好像有点害怕打碎的瓷器。
就像此时,年轻女孩俯下身,捡起玻璃碎片,动作小心翼翼。
抹茶中的苦味一瞬间放大,盖过了其他所有。
当碎片飞到脚边时,往往伴随着一双愤怒的眼。她听见隐忍的男声:“我们到房里说,你吓到女儿了。”
“吓到?于光你什么意思!是我想这样的吗!!”
他们显然是相爱的,但爱会把人变成那个样子吗?
那时候姜知就知道,爱情不仅意味着亲密、快乐、陪伴,还可能带来痛苦、争吵、眼泪。
……
在姜燕书被产后抑郁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于光又是怎样做的。
他老爸是典型的内敛性格,行事靠谱理智,不会被情绪影响。但和情绪不稳定的人对话,也成为新的争吵来源。
沉默是挑衅,顺从是敷衍,抗拒是怀恨在心。
她会说出尖锐的气话,甚至对尚未懂事的姜知:“你看好了吧,我们是一定会离婚的,日子彻底没法过了!”
于光也爆发过:“能不能冷静下来我们好好沟通?”
换来新的歇斯底里:“冷静不下来!要是我好不了了怎么办?”
好不了了,怎么办。这是后来姜知也想对周时屿说的话。爱是一项有风险的活动,许许多多的后果他们都左右不了,有很多年轻时的爱情,始于荷尔蒙,终于相看两厌。
无能为力,毫无办法,和一地鸡毛相比,回忆算什么?当然能轻易被丢弃。
姜知从小就更爱看be的爱情故事,原因很简单,更符合逻辑。
当她想象两种情况,怎么想也觉得,怀念一个人一生和两人相爱一生相比,前者容易得多。她最爱的童话故事不是白雪公主,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而是小美人鱼,夜莺与玫瑰。
但好在,姜知上了小学后,姜燕书的状况慢慢好转。身边真的有了一个正面例子,尽管只是他们自诩平凡的爱情和婚姻。
爱真的能抵御万难,即使是可怕的疾病,可怕的激素。
姜知也一天天地和消极的看法和解,成了烦恼只有升学考试,时常给身边人带来快乐的小女孩。
可是有些反应,就像婴儿大哭,仍旧深刻。
温和谦逊的父亲,睿智博学的母亲,活泼懂事的女儿,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家庭,偶尔还是会想起当时的他们。
当Jeff问出口那一刹,她很想问问自己,真的过去了吗?
还是和可能遗传的心理疾病一起被埋下,变成不愿直面的恐惧?
“我们不合适。”
她把过去钉死在“失败”样本上,警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可后来想起来的,全都是很快乐、很快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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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晃神了一瞬,眼前的世界重新按下播放键,车流和摊贩行人重新运作,插曲过去,地板上整洁如新。
可是,有一个人。在知道她丢失记忆的前提下,没有用信息差进行引导,只是安慰她,对她说“别怕”。
如果当时的他们注定会分道扬镳。
那么,现在的周时屿呢?
视野中出现了一大束花,姜知回头,看着周时屿喘着气,微弯下腰,把花递进她怀里。
烈日之下,人潮来来往往,而好像只剩下了这一小方空间,里面塞满各色的花,花瓣上的露珠反射出碎光,带来一时失神。
“姜知,”他轻轻喊她的名字,“我喜欢你。”
就在这一刻,呼吸变得毫无规律,一阵忽如其来的凉风吹过,慢慢地,她对上他的眼睛。
“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适,可是……我一直在想怎么让你知道,不希望你因为从前的事难过。不管恢复得怎么样,能不能想起来,你都是最好的你。不用质疑这一点,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原来他们还站在往日的时光里,阳光将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他们多渺小,仰视着未来这一庞大的概念,但从没想过分离。
喜欢花吗?
姜知抬起手臂,喜欢的,当然喜欢。
她没有收到过来自周时屿的花。
“那天的沙龙上,我没有发言。我确实不太会说话,就像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主持人的问题。错过、时间、执念,也许这些答案全部正确,但现在我明白了,对我来说,只是因为那个人。”
如果必须更具体:“只是因为你。”
“你是什么样的,爱情就是什么样的,也许这就是我在恋爱培训班里学到的全部。”
还是和过去一样,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时间没有剥夺走这份赤诚。
姜知听完一大段话,眼眶逐渐湿润,这次平复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笨蛋。”
没有回应,没有拒绝。
她低着头,为了不让表情暴露得太彻底,步履匆匆,因为忍受不了阳光直射而眯起眼。绿灯闪烁,两人并肩穿过停滞的车流,街景在身后倒转。
不像船了,也不像海洋,他们行走在陆地上,路过每一寸熟悉的土地和回忆,以及新的、从未有拥过的东西。
走到分别的十字路口,姜知递出橄榄枝:“周六下午有个同学聚会,登山社,你来不来?”
对面的周时屿长舒一口气,双眼弯起。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