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五点。
对于这场久违的会面,周时屿从周四就开始心神不宁。
能解决的琐事提前解决,不能的交给助理和主管。张助理见工作狂老板终于愿意信任自己,内心攀升起一丝感动。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也许是接下企划书时的笑容太过诡异,周时屿狐疑地看他一眼:
“你很喜欢工作?”
他向来尊重他人爱好,合上日历说:“那以后多让你加几次班。”
助理轻咳一声,恢复面瘫脸。
翻遍衣帽间,视线在没什么区别的正装中游移,最后选了款式简单的烟灰色毛衣——姜知说这个颜色衬他,虽然那是很多年前了。
照镜子时,不自觉就和大学时的自己进行对照。
随着肩膀变宽,宽松的款式不再宽松,锁骨将领口撑起,眼下熬夜的青影未退。他把刘海的分岔从左边拨到右边,黑框眼镜戴了又取下,犹豫地想,是不是和毛衣不搭。
当年的姜知喜欢,现在未必还适合,越比较越品出一丝容貌焦虑的意味。
实在是没有概念。他打算发给别人看看,从通讯录里找出前杰:“你觉得这样穿可以吗?”
前杰:「卧槽神了。」
前杰:「去约会吗?」
周时屿:「同学聚会。」
前杰缓缓打出了一个“?”
那边半是揶揄半是好奇:「什么聚会啊,上次的班级聚会怎么叫不来你?」
周时屿把手机放回口袋。
……
周六下午,他提前三小时到了咖啡馆的附近。
在马路对面的书店二楼先坐着,不算太远,正好能望见底下的玻璃门。
树梢晃荡,陆续有人走进去,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也看见姜知,穿着浅黄色的宽松衬衫,长发松松挽起,坐在靠里的长桌前。
这是一家宠物咖,蓝色桌角下,几只猫狗一哄而上,围住她。她惊讶一瞬,接着弯下腰,脸上的笑意很温柔,被阳光照成更明媚的色彩。
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手机屏幕停在聊天界面上。
周时屿:「需要我带点什么过去吗?」
姜知:「不用。」
熄了屏,把带来的一个小纸袋又检查了一遍,一袋独立包装的解酒药,姜知喜欢的薄荷糖,保温杯,车后座放着厚外套,能想到的都带了。
确保没有遗漏后,缓步走向咖啡馆。
-
风铃轻响,夏日的气息混合着咖啡香,和笑语一同扑面而来。
几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欢声笑语霎时暂停,就像布丁上凝固到一半的糖霜,热闹夏然而止。
不禁默然,果然还是让他们尴尬了。他自觉地不多停留,赶紧找了个座位。
走到一半,被离门最近的微胖男人挡住去路:“我靠!真把你叫来了!难得难得!”
这位是……
“你好。”他伸出手。
背景音渐渐恢复,寒暄、握手,周时屿应付着,像换个地方进行谈判——视线飘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姜知侧头和有点眼熟的女生说话,似乎未注意他的到来。直到他走近才抬起眼,稍微转过身,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周时屿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正好是她的斜对角。等会还要去下一站,桌上餐食不多,男生以社长为圆心坐着,女生圈子和他们隔着过道,泾渭分明。
不断有人递来名片,年近三十的男人们,话题显然无聊,周时屿偷偷去看对面。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和女生们打成一片,游刃有余,完全不怯场。好厉害。
人渐渐到齐,聚会的气氛热闹起来。
有人出去拿咖啡时差点被绊倒,那人以为是工具箱,骂骂咧咧去找店主算账。
可箱子动了,发出极小声的:“汪。”
毛色很黑,快要和后面的黑箱融为一体,女生惊叫出来。馆内热情动物扎堆,他们都没注意角落还有一只,缩着身子,看起来被同伴和客人一起冷落了。
服务员路过说:“这只比较害羞,不太亲人,是我们店长看它受伤捡回来的,可能过两天就送走了。”
白裙子女生表示理解,她拍拍裙尾,退开几步,招呼身旁人合影。第一排的人抱着最漂亮的白色缅因,半蹲在台阶上,身边围了一圈热情的宠物。
“你们先拍。”
中心位置的姜知退出了,没有彻底脱离人群,偶尔还是笑着打趣,然而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
她径自走到角落,掰了一点吃剩的面包,黑色脑袋缩了缩,又看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吃吗?”
-
天色渐暗,晚霞像颜料泼在天际线,笑声自远处传来,姜知和几个女生一起去买小蛋糕。
周时屿踏出门栏,牛仔衣男人给他递烟,烟雾缭绕中挑了挑眉,他摆摆手说不用。
姜知和最里边的一只狗单独告别,掌心蹭着它的头,手链的挂坠垂下来。狗短短的毛发油光锃亮,吃得斯文,没有狼吞虎咽,被摸时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她还是很喜欢狗。
“前两天家里人……”
那点声音被滔滔不绝的话语淹没。
回过头,看见姜知还在摸狗的头。
下一站是KTV。城市夜晚的喧闹流淌着,液晶屏的蓝光投在墙面上,光影交错,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社长给姜知倒酒,她摆手推拒,但对方格外坚持,姜知便端起杯子,浅浅沾了下唇。
另一端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暖场的《情歌王》,几人接力对唱。霓虹球的斑斓光影映在他们脸上,不唱的就坐在沙发上,摇骰子,顺便聊天。
话题转到大学的糗事,有人提起登山活动,周时屿为了捡回被风吹走的社团旗帜,差点滑下山坡。
“学长你当时可把姜小知吓坏了,后来还偷偷哭了吧?”扎麻花辫的女生笑着打趣。
姜知正低头吃一小块蛋糕,闻言一顿,抬起眼:“有吗?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