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姜知还是拿上了笔记和试卷,闲里偷忙地刷题,翻笔记,她没注意台上说了什么。反正就那么回事呗,大学,职业,未来,学长和老师装模作样地发几句言。对她而言放松的缘由最多是,周时屿的声音很好听,简洁利落,咬字清晰。到了提问环节,他从容不迫地回答,还被要求现场做了一道物理压轴题。
直到——
“学长,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靠!”同桌发出惊呼,不只有她,整个礼堂都是,底下传来阵阵骚动。
不是哪个不要命当校领导面找死的迷妹,而是角落里吊儿郎当的身影,没穿校服,头染黄毛,右耳挂着一个耳钉。
“给我们一点上大学的动力啊,不是动员会吗?”他大声吆喝,在领导指令到来之前迅速直入主题。
“那换个问题,听说你根本没上Q大?貌似是被拒收了?一中宣传那么久结果只是h大,你好意思站上面吗?”
被找茬了。很显然。是不是该感叹人类都具有好奇心,连姜知都放下解了一半的函数,替台上人捏了把汗。
台上的人一言不发,神色淡然而冰冷。他动动唇,刚想回答,地中海的教导主任抢先对着黄毛一顿痛骂,将之轰出礼堂。
姜知就是在那时候记住一句话。
“我在这里动员,不是说就要成为我这样的人,你们当然,会有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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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场。前面那道三角函数没解开,姜知很烦闷,和同伴说我解完再走,对方就挥挥手说那我先去操场啦。
神情执拗的少女在上锁礼堂的门口大战三角函数,在木桌上趴着解题,腰椎发出了抗议,一直被卡在思路的第一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这本笔记……”
是刚刚宣讲台上的人,姜知迅速把笔换了个方向,掌心贴着圆珠笔的软处:“沈老师给我的,他说你不要了,不是我偷的。”
一颗心紧张得冒汗,她不想被当成变态啊,不想!
周时屿没有说话。
而姜知也没有再说话了。说起来很丢脸,她是看呆了。日光勾勒出挺括的身形、优越的五官,近距离看完全是另一种冲击力,她似乎能共情同桌的激动了——这一刻开始。
她看着他一页页地翻过去,眼里闪过类似怀念的情绪,一瞬间收敛,看向她时重归平静:
“给你。”
微风是和煦的,吹在身上微微发凉,阳光却是微烫的,照得肌肤底下有点隐隐作热。
周时屿转身离开,刚迈出了几步。
“学长你……”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她咽下疑问,意识到有点唐突,换成了:“能教我这道三角函数题吗?”
周时屿走近,很迅速地扫过一眼,带起一阵不强烈的风,“笔记上有,第二十三页。”
还真是高冷。姜知“嗯”一声,明知掌握方法更有利于学科成绩,但为什么会有点失望,她泄下气来。
“高考加油。”他很轻微地提了下嘴角,然后转身,彻底消失在转角。
“姜知?我靠啊你们认识?!”丸子头同桌姗姗来迟,难以相信看见了什么。
“不认识。”姜知摇摇头,和她一起走回了教室。
姜知尚不知道什么是“心动”,但她知道什么是“好奇”,自那之后,她有了一个非常想要了解的人,像三月的新绿,被阳光照过。
最后亮在大屏幕上的,是一封匿名书信。笔迹隽秀,一笔一划极为端正。
题目叫作“青春里住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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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一时鸦雀无声。
“弄了半天选个匿名出来,就是不想给呗?”
“才不是,”讲师否认,“这位同学课后可以找我领取,你真挚的抒发打动了每一位评委哦。”
这么多年过去,关于周时屿是否还记得她的笔迹,姜知不能确定。但想起过去热烈的自己,她仍然想替自己抒发,没什么好掩饰。
……也只是过去而已。
刘子芸的声音穿过记忆云层:“这是什么绝美校园爱情!为什么我大学里没有这样的学长!”
姜知提醒:“你仔细想想呢。”
刘子芸想了又想,直到姜知用小臂指向后面谈笑风生的卷毛,她翻个白眼:“高明?我要吐了。”
姜知笑起来,视线却肌肉记忆一般地定位在教室的另一侧。
事实上,她尽收眼底。他是怎样写几个字歇一下,指节连弯曲都困难,又是怎样拿着将近写了一面的A4纸走上讲台。
想走过去问一句你手怎么样了。但这不是废话吗?他最多回个没事,没事还贴什么创口贴,连最宝贝的戒指都不戴了。
她招呼着高明和刘子芸走近,三人围成一个隐秘的圈。
“怎么了姜知姐?”
姜知轻咳一声:“上次测验之后,你们是不是又坑了我一回。”
高明和刘子芸对视一眼,想起这茬,立刻道歉:“我们错了。”
刘子芸双手合十,表情诚恳:“需要怎么赎罪,任你差遣。”
“那帮我一个忙。”
高明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
姜知侧过头,静默了半晌,才别扭道:“你去问问周时屿,他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