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一道复杂的视线。
周时屿几乎按耐不住激动,线牵扯到了另一端,也就是她的左手。
“我只是想赢。”姜知脱口而出,但偏偏这句话才更映证——
当周时屿也反应过来,并且开始对她笑的时候,姜知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快点移开视线。
内关穴到底在哪里。她的手指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一时口不择言:“周时屿,你后面有飞碟。”
姜知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他真的回头,配合地点点头,低笑道:“看见了,有飞碟。”
完了。
讲师提醒:“要有互动啊,这才是我们训练的目的。”
“哎呀。”丘比特看不下去了,毛茸茸的手按过他们的脑袋。
毫无征兆的靠近,姜知无奈地发现……还是很香,更香了。混合着真正的洗衣液味,即使低着头,好闻的气味还是五孔不入。好烦。
一个冰凉的物件碰到她的无名指。
自从游乐园事件后,周时屿就不再直接接触她,就像上次隔着资料的纸张,用行动在尊重她的逃避。
他用指环蹭她的指腹,很轻,很慢。
比起直接的接触,这点不实际的温度,更像有只爪子在心里挠。
她受不了了,干脆按住那双手。
这显然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连姜知都感到无措,忘记了移动,别说耳尖红透的周时屿。对视许久,才触电般地弹开。
底下看到频率的人小声惊呼“还在升还在升…”
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姜知清楚地知道自己稳赢了——她的心率一定远超过60。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呼吸声伴着机器运作的细小电流声,心跳在耳边震耳欲聋。
她从未觉得两分钟如此漫长,好在时间到了。喜提不相上下的“142”“146”。
刘子芸那组还有人起哄,他们在一片齐刷刷的沉默中下台。
多余的情绪被蜂拥而至的“我要来!我来”给淹没。
刘子芸这个罪魁祸首之一直接看呆了:“140+,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跑完八百米都未必这么高!”
装不下去了的概念。
姜知有些懊恼没有查出内关穴在哪。如果不是这个游戏,她还能装好长一段时间的吧。
接下来的几对,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更是拿出了浑身解数,说情话,挠痒、甚至十指相扣,就差亲上了。
但没有人的心跳比他们的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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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此机器还在测试阶段哈,所以有一定出错的可能,等以后正式投入了运用,你就能随时知道约会对象的心率值了,酷不酷?”
“酷!”学员纷纷欢呼,尖叫声四起。
姜知却皱起眉,说了一句:“可是这样……”她看向不远处的刘高二人。
刘子芸晃着姜知的手臂,激动道:“还有这种作弊神器!”
高明叫得更大声:“太好了,到时候能人手一台不?”
悬着的心就那样悬着,不下不上,带起微妙的难受感。
第一节课,他们说,应该把人的情绪当成数据。
如果恋爱、浪漫全变成堆砌出的可操作场景,又该如何定义爱情的唯一性?
姜知想着想着就摇头,自己是沈疏言上身了吧。爱情哪有唯一性。
就像高明和刘子芸,恋人未满的事都做过,只要不确认关系,依然能和别人暧昧;就像范晓妮,每次恋爱也是认真的,但很难说最“爱”谁,她原话是“想给每个弟弟一个家”。
恋爱在当今年代,只会变成比吃饭复杂一点点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也就是周时屿比较笨才会学那么认真……她惊觉,那人是不是说他得了满分。
这种题目,这种价值观。
他难道也是认同的?
姜知想起刚刚的触碰,越发不安。今天他知道了自己的心率,很轻易就能推断出一些她不想承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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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屿并不知道姜知的心意。他把情况归到机器出错的那一列中,否则……否则他们的心率又怎么可能那么接近?
可能是导师为了鼓励他专门调的吧。
高明的微信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此时,高明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脸上的嬉皮笑脸褪尽,只剩玩味,和一点点的好奇。
「这个机器,如果真的投入市场了,你会用吗?」
周时屿认真道:「不会。」
「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呗,你不是就想追回姜知吗?」
不是愿意为她做到一切?高明心说。
「可我不能改变她。」周时屿回答。
高明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和改变有什么关系?」
周时屿思考了片刻,组织好语言:「吃这道菜心率就上升,说这句话能让她心动……如果产生依赖性,难道不会更像一种控制?」
对面沉默了许久。
「那你,又为什么报这个培训班?」
周时屿陷入回忆。最初,是以学习的心态来的,遇到姜知是个意外。他对学习如何恋爱始终有颗崇敬之心,就像人在陌生领域初出茅庐的那种崇敬。
可自从搬出这个机器,热情的火苗就被熄灭了一半,感觉怪怪的。
但愿是他想多。
周时屿准备拿上东西离开,瞥见有个人影在缓缓靠近,拦在他面前。正准备无视,低头看见熟悉的马尾,她把靴子的鞋尖碰在一起,念念有词地说些什么,来回踱步。周时屿轻笑一声,弯下腰,语气平稳地问:“怎么了?”
姜知还双手插兜酝酿着措辞,冷不丁被发现,心理建设了片刻,假装云淡风轻:“问过老师了,机器出错,反正你别当真。”
周时屿点头:“好。”
姜知跳脚:“都说了别当真!”
“我没……”
话没说完,姜知气鼓鼓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人没想别的,只为这一刻她主动找他说话而高兴。
监测手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最高峰的红心提示弹出。周时屿看着上面的数字出了神。
——可为什么,他的数值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