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的结束,还关联了某个人的失落。
办公楼内,落下的影子显出几分孤寂。原木桌上散了一堆文件,他正透过玻璃窗,眺望江景。
创始人说,依山傍水的地方风水好。
再远一点,便看见乌黑房檐和独立的粉色大门,整条街上最格格不入的风景,也是……
能见到她的地方。
周时屿动了动手指,从一堆客户和投资人的消息中退出来,回到微信的置顶。
那里只有两个人:姜知、培训班的老师。
前一个已经存在了六年,后一个是不久前刚设的。
「别再来找我。这次是真的。」
他对着这条消息出神许久,手滑按到输入框,立刻退出。看了半天,只敢在第二个置顶框内敲下,我好像搞砸了。
等待回复的间隙,周时屿复盘起当晚的情况。
讲师教他:“要给予她尊重和陪伴,循序渐进,不急于求成,适时关心……”
可姜知主动牵了他的手。
所以事情失控。
如果见好就收,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之后的一切了?可熟悉的依赖感之下,没忍住靠她再近一点。如果姜知走后,马上追过去呢?
如果……他的神色黯然,左手按在太阳穴上,想着想着又开始后悔。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通过那些案例,他已经能用客观的眼光去看待恋爱中的需求了,可她们都不是姜知。如果遇上她,任何公式都会乱套的。
手机有消息跳出来。
「我教你的办法用了吗?」
「不应该啊,这女人铁石心肠?」
周时屿皱起眉,立刻取消了置顶。
同时也失去办公的心情。他走到员工楼层,里面的人立马噤声。即使是周时屿,也不可避免地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感到疲倦,他揉了揉眉心说:“下班吧。”
CBD大楼的光亮着,楼前是一个连着公园的小广场,周时屿在长椅上坐了会。C市的空气质量出了名的好,傍晚经常能看到余晖和晚霞。
“以后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事到如今,不得不停下所有规划,正视这句话。
一道影子慢慢靠近。
下一秒,他抬头,撞进一对清澈的瞳孔里。
-
是一只大型犬,一人一狗对望。
周时屿:“……”
“汪!汪!”狗在身旁咆哮起来。
周时屿没躲开,也没继续靠近,神色淡漠,静静看着它。
两方都摆出防卫的姿态,当然,周时屿没法咆哮,由此气势稍逊。
他将目光放在狗脖子上的项圈和身后的绳,延申到道路的中间。
耳边的叫声渐弱。它大概叫累了,耷拉下脑袋,身子也动了动,在一旁席地而坐。
时间就这样流逝,从霞光漫天变成半个夜晚。一双手覆上它的脑袋。他们再一次对视,在相似的落寞间看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狗看上去凶狠,却不排斥这样的触摸,还主动靠近了些让他摸。
一下又一下,跟随指尖传来的温热,周时屿终于鼓起勇气,打开第一个对话框。
!「对不起。」
发送失败。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手机从指缝滑落,掉在椅背的夹角。可是,可是闹得最僵的时候,姜知也没有删过他。
眼眶逐渐湿热,眼泪砸在浅色的皮毛上,竟然是狗将爪子按在了他的肩膀。
周时屿扯出一个笑,和它握了握手。那狗的耳朵垂下来,呜地一声,转过头。
道路没有尽头,他们便一起望着远方。
-
“哎哎,不好意思,”一个年轻的女孩小跑过来,脖子上挂着一条红围巾,气喘吁吁地说,“小雨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身旁的狗满血复活,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汪!”
女孩劫后余生般抱起自己的狗,这才看到旁边还有个人。男人面庞英俊,西装外套丢在一旁,笔直长腿交叉着,眼角因泛红而带了点脆弱,一动不动地望向自己身后的石板路。
她被吓得不轻:“不好意思先生,它它它咬你了是吗?你有没有受伤啊?”
周时屿仍看着远方出神:“没。”
女孩不怎么信:“别不好意思说,该给的赔偿我会给的。哦对小雨打过疫苗了,这个可以放心。奇怪,小雨从来不咬人的呀……”
他终于转过来:“没有,你的狗很乖。”
女孩一脸骄傲:“那是自然!”
周时屿目送女孩把狗牵走,期间不断回头,大概是觉得他有家不回坐公园,样子很奇怪。
“以后还乱跑吗?”她敲它的脑袋,狗往后缩了缩。
“汪……”狗被抱在手里,用脑袋蹭了蹭女孩的脖子。
余晖脉脉,两道身影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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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屿低头看了看表,六点有个电话会议。但他第一次想把工作、客户完全抛之脑后,脑中只有对这种生物的羡慕。
他以前不喜欢狗,因为姜知很喜欢狗。
听上去很矛盾的两句话。
不管在路上还是手机里。只要看到这一类生物,姜知就一定会忘记走路。散落在校园里的流浪猫狗,她总要过去摸一摸,逗一逗。
“哇,好可爱好可爱!转圈,握手!周时屿你快看!”
他也曾试图去喜欢过,但……吐着舌头龇牙咧嘴,可爱吗?姜知有时还凑过去亲。
然后那些狗就会一副满足的样子。
更喜欢不起来了。即使他说服自己,只是宠物而已。宠物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