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学自己:“真幼稚你。”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好吧。”
姜知笑了笑,把他的领结往前一拽,变成鼻尖相对的姿势,呼吸近在咫尺:“为什么总是惜字如金,你有没有在敷衍我?”
“我没有。”周时屿说,撑住桌角,喉结滚了滚。
她很快放开他,转过身说:“这样吧,现在开始我们身份调换一下,你是姜知,我是周时屿,开始说话。”
“……”周时屿看着姜知翘起的一小撮头发,和交叉的双臂。想配合她,但词穷。
他尽力调动着能想到的话,和她分享所见所闻:“今天他们送来的报表出错了,数据源混了格式冲突的字段,百分点也有缺失。如果…如果早点出,也许会被写成案例分析,投给行业简报。”
那边半天没有动静。难道——说得太无聊把姜知催眠了?周时屿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上前去查看。
姜知瞥了他一眼,拿腔拿调地点头:“嗯。”
他忍不住笑了:“我哪有这样。”
夸大其词又如何?差别是如此直观。姜知点着他的脸颊:“懂了吧。怎么能我说一大段,你就回一些听上去很敷衍的话。”
周时屿点点头,想起了什么:“西门刚开了家烤肉店,我们有空一起去吧。”
姜知两眼放光:“真的?但你不是很忙吗,能走得开吗……”
“我在学你说话。”他说。
做人怎么能不解风情到这个程度。
姜知彻底无语,可能是太过无语,竟然笑了出来。
而周时屿还在继续吃饭,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
不解风情的时候并不止这一回。
在周时屿忙忘了所有的纪念日之后,迎来了姜知的生日。这次他倒是没忘,一个星期前就开始勤恳地挑礼物。
他在公司连看了两个小时,给姜知选礼物比替人看方案困难太多了,每当敲定下来,又觉得还有更好的。
最后还是求助了表哥。虽然对方的人品素质待定,但每一个交往过的小姑娘都能对他念念不忘,称赞他为浪漫的化身。
周时屿拨通对方的电话:“应该怎么送人礼物?”
“送女朋友?”
“嗯。”
表哥什么也没问,只是轻笑:“听哥的,价格不重要,平时对她好就行了,生日反而不用太过刻意。有了前一年的对比,她们就会觉得一年不如一年,给太大期望不是什么好事。”对面的人叼上一支烟,吞云吐雾。
“所以重要的是?”
听筒传来懒散的嗓音:“她有提过喜欢什么吗?”
他在脑海里回忆。
“周时屿你看那水仙花好像盆蒜呐。”
“你喜欢?”
姜知想了想,水仙花?不是挺好看的,为什么不喜欢,然后说,“喜欢啊。”
“我知道了。”周时屿回答。
-
于是生日当天,姜知收到了盆蒜。
“Excuse me?”她无法相信地举起来。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别的玄机,就是盆蒜。
周时屿回忆着表哥教的话,忐忑地说:“你上次有提过,挺喜欢的吧,就买回来了。”
他生涩地模仿电话里云淡风轻的语气,可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该往哪放,所以干脆拉起姜知的手。
“谁说我喜欢这个了!”姜知甩开他。
到这一刻,周时屿才意识到出了很大的错。
他努力找补:“要是不喜欢的话,就炒菜吃吧。”
雪上加霜。
“我觉得比较实用……”越说越小声。
一定是完了。彻底完了,第一想法是找出馊主意的人问罪,但人家是好心,是他自己会错意了。是他自己太笨。
沉默的时间像无尽的黑洞,把他吞入其中,指向太未知的后果,周时屿不觉后退了半步,搞砸了。
“好吧,也有道理。”姜知却笑了,“你还真是会给我惊喜。”
这是反讽吗?
姜知哼了一声,拖长语调:“你也知道是反讽啊——”
原来不小心问出口了,他顿时感到心里一阵刺痛,“对不起。”
“好了好了,不用为了这种事道歉啊。”姜知捧起水仙花的孪生兄弟,“我又没说不行,起码我忘不掉这个礼物了,挺好。”
周时屿松了口气,终于敢站到姜知的身边。松了口气之后又是更强烈的愧疚——姜知这样好,连送错礼物都不和他生气。
再好的人,遇上他也总有厌烦的一天吧,她又能够容忍自己多久呢?
反观她收到的其他礼物,一个比一个精致,自顾自想着的时候,手被拉起,一个指环戴在了手上。
“是范晓妮送的,情侣款。”姜知也举起她的手,露出两只一模一样的银色指环。
戒指在光源下亮了一瞬,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那盆蒜绝对不能成为送给姜知的第一件生日礼物。第一件礼物明明是很重要的,周时屿后知后觉,彻底被懊悔淹没:“过几天发工资,我补送你别的,什么都可以。”
姜知摆摆手:“哎呀,真的不用。”
她表现得越大度越善解人意,他就越坐立难安,连呼吸都透着不安,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姜知重新拉过他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等明年。”
明年。
对啊,还有明年。
这一认知像片羽毛落在心上,手心的指环渐渐发烫。
迟早有一天,要送她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他下定决心。
蜡烛的火光跳动着,姜知许完愿之后,转过身,吻住他的唇,他连忙抬起左手,按在她的脑后。
唇舌纠缠,一吻绵长,姜知趴在耳边,轻声说:“很开心遇见你。”
手心交握,还是美好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