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念设想了无数种场景,可当她身处重症病房外,血液瞬间不流通,整个人僵直成冰雕泥塑。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隔着玻璃窗,看到胳膊被吊起来、头部缠着绷带的江允。
江允缓缓睁开眼睛,隔着玻璃窗看到了她。
她看到了他的口型。
“阿念...”
“哥!”她立刻冲到病房门口,“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医生轻轻摇头,“现在还不行,等观察一晚就行了,别担心。”
江司念点头如捣蒜,“请问我哥是伤到哪里了,头和胳膊吗?”
“轻微脑震荡,左胳膊骨折,绷带是因为脸部被碎玻璃划伤了。”
“那司机叔叔呢,他怎么样?”
“被安全气囊撞晕了,轻微脑震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叹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
江司念流着眼泪,“谢谢您,谢谢......”
她转过头,看到林晟在远处冷漠地扒拉手机。
她走过去,轻轻道:“你先走吧,我陪着哥哥。”
“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行的。”
“我叫人来陪你,等一下。”
江司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隔着玻璃窗,她擦干了眼泪,对着江允比划鬼脸。
江允唇角扬起微笑,却不经意扯到了伤口,疼得皱眉。
江司念立刻双手合十,表示抱歉。
不一会,小雨赶过来。
“大小姐,您快回去睡觉吧,都凌晨了,我陪着就行了。”
江司念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不走。”
小雨看到里头的江允,鼻子一酸,把江司念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
“幸好大少爷没事......”
江司念任她把自己紧紧抱住,片刻后,沉声道:“小雨姐姐,林晟打电话叫你来的吗?”
小雨回答:“不是,是老爷叫我来的,他说一会就会过来,让我先来看看。”
江司念缓缓咬住嘴唇,“那个肇事司机现在在哪里?”
小雨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江司念拧眉,“小雨姐,你在这里看着哥哥,我去问问。”
小雨点点头。
江司念跑去问前台,却被告知那个司机送进来没多久,就被转院了。
“转院?转去哪里,是谁转的?”
前台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江司念点点头,随后给林晟拨去电话。
“阿念,怎么了?”
“林晟,你到家了吗?”
林晟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刚到家,准备洗个澡睡了,你呢?”
江司念沉默片刻,问道:“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帮我查查撞我哥的肇事司机吗?”
林晟那边很快答复:“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
“麻烦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一阵阵钻入鼻腔,宛如地狱的气息。
医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司念和小雨依偎着坐在长廊尽头,病房里的江允在药物作用下睡去。
-
江司念听着外头的瓢泼大雨,突然肠胃痉挛,疼得五官皱起。
她接了杯开水,默默坐在vip室门口。
“小姐,你去睡一会吧,我看着呢。”小雨轻轻道。
江司念抬起红肿的眼睛,摆摆手,“不用了。”
她回忆起三年前,她在孤儿院的最后一天。
那天也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她深夜跑到禁闭室找苏青禾,也就是苏青禾死去的那天。
她永远记得,记忆里的禁闭室,是所有孩子最恐惧的地方。
那里几乎不透风,唯一的窗户围上了护网,贴上黑色的胶布,不存在光芒。
冬天会冷得彻骨,夏天却因为蚊虫鼠蚁变得加倍难熬。
老鼠吱吱的叫声足以把不到十岁的孩子逼得神经衰弱。
苏青禾就是在那样一个恐怖的地方,安静地通往天堂。
而那一晚,她也是这样,在禁闭室门口坐了一夜。
心脏很痛。
江允......
江允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买漂亮衣服,时时刻刻关心她,照顾她的情绪。
她知道,遭受虐待会使人情感淡漠,甚至展露出攻击性。
因为她就是这样。
江允受到的伤害,一点都不亚于她,可他却是那么温柔细腻。
从前,他们还没有关系的时候,江允就为了她的安全,偷偷溜上飞机,为了救她和吴玉磊拼命。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用钱威胁陈子怡上床......
明明她早就听到了陈子怡和沈亦樊奸计的风声。
林晟说得对,哥哥说得对,她真的很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她害了哥哥。
江司念双手合十,放在额间,虔诚地闭上双眼,“上天保佑,我哥哥千万不要有事,该受这些罪的明明是我才对,麻烦任何苦难都降到我身上,别伤害我哥哥......”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啪”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大小姐!”小雨急忙扣住她的手腕。
江司念把嘴唇咬出了血,“我没事,别担心。”
小雨把她按在怀里,用力抚摸她的头发,“大少爷已经醒了,别自责了,好吗?”
江司念深呼一口气,掏出手机,翻找那些证据照片。
滑到一开始的爆料照片,是哥哥和陈子怡躺在器材室里,好多人都拍到了这一幕,照片几乎细致到器材室的角角落落。
放大细细观看......
江司念眼睛一亮。
器材架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的器材,角落里,七彩羽毛毽旁边,覆盖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江司念瞪着那个东西察看半天,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猛地抬起头,“小雨姐姐,我得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