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闻半边唇角勾起,“她制止你干什么?”
“她说,比起出来,她更想痛快地结束。”
方闻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微笑道:“真是可惜,青禾是个好孩子,就是总犯错,不然也不会去禁闭室,和蟑螂蜘蛛作伴。”
许念没讲话,只是流泪。
“过来吧,老师帮你涂药。”方闻终于把手从抽屉里拿出来,手里攥着碘伏棉签。
许念直直盯着面前,暗自松了口气。
她现在完全清楚,苏青禾就是拿到了方闻的什么把柄,才被她害死。
可到底是什么把柄......
苏青禾到死也没有告诉她。
她思绪出神,便下意识躲过了方闻上药。
方闻似乎没料到许念会躲开,她手停在半空两秒,歪着嘴笑了。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小念,我以为我们的师生情已经建立起一定的厚度了,不用这么害怕我。”
“我知道,方老师。”许念心跳加速,靠了过去。
方闻微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把伤口清理干净,再涂点药,别感染了。”
许念听话地把膝盖移过去。
方闻的声音有些刺耳:“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念一怔,一滴汗珠从额头滚下。
今天不是立夏,没到劳动节,不是端午节,也不是任何老师的生日。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眼睛紧盯自己的鞋面,双手紧紧背在身后。
方闻抬起头,单手扶了扶镜框,笑得很是和善。
“你去新家的日子。”
“......”许念怔愣了两秒,深深低下头,掩藏住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光。
她的手不自觉揪住裙角。
方闻冷笑一声,“不过,接你的人下午四点才会来,现在,才刚十一点半。”
许念眼里的光迅速消失,肩膀沉下去。
“所以,我们现在有充分的时间聊天。”方闻拍拍她的肩膀,“现在告诉老师,苏青禾怎么死的?”
“......”许念低着头,思考良久。
方闻也不急,只是等着。
“可能是...饿死......”
“你记错了。”方闻突然打断她,语气冷淡,“苏青禾是在去新家的路上,出车祸去世的。”
许念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苏青禾一直都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方闻眯着眼睛笑,漏出整齐的八颗牙齿,“老师学生都很喜欢她,领养家庭知道她出车祸,追悔莫及。”
许念咬着后槽牙,僵硬地点头,尽量扯出一个微笑。
方闻往前几步,灯光映射出她瘦长的影子。
影子整个覆盖在许念身上,将她牢牢困在黑影当中。
-
许念的膝盖上贴了几个创口贴。
伤口没处理时,她没什么感觉,可贴了创口贴以后,那里开始发痒,发疼。
疼痛像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好朋友,昨晚去世了。
方闻手机嗡嗡响起来,她起身去接电话。
许念目光迟疑,默默注视着方闻的抽屉。
她缓缓把身体向前挪动,只留下一小半屁股在凳子上。
片刻后,方闻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针管。
“老师,我......”许念惊恐地缓缓后退。
“老师还是不能相信你,怎么办?”方闻皱着眉,“总觉得你会背叛老师......你会吗?”
许念后退时,跌坐到地上,“老师,我不想死,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苏青禾那个蠢货,不知道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们都绝交了,她都去世了,还要牵扯上我!”
“我这个人最是贪生怕死,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除了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不在乎!”
许念光速吟唱,哭得稀里哗啦,一副毫无节操的样子。
或许许念太过没有节操,方闻默默放下了针管。
“唉,孩子就是孩子......”她微笑,“老师也只不过是想逗逗你,你可不要误会老师,知不知道?”
许念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谢谢老师...等我长大了,一定会给老师送好多礼物。”
她说完,竟没心没肺地笑了。
方闻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你还真是有趣,这么快就忘了你的好朋友了。”
“什么好朋友,老师说的不会是苏青禾吧...可是我和她早就绝交了......”
方闻撇着嘴点点头,“也是,不过你这小孩,还真是懂得趋利避害呀。”
她装作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像是忧国忧民、杞人忧天的文人。
“刚才那个电话,是你新家的管家打来的,他已经提前到了,走吧小屁孩,老师送你下楼。”
方闻乐呵呵地,就像刚才发生的都是许念的一场梦。
许念破涕为笑,点点头。
等到转过身,她脸上立刻闪过一丝鄙夷。
走出这个狭小、逼仄的房间,许念像是升华了一般,心脏都跟着欢快起来。
穿过走廊,穿过食堂,教室,她一直埋着头,害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那些孩子全都好奇地盯着她,聚在一起,透过玻璃窗围观外头的景象。
很快,不知不觉,许念走到了孤儿院的大门口。
她烟波流转,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铁门,不禁眼含泪光。
对不起青禾,我说了你的坏话,但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下去,你会原谅我的,我知道。
还有三步,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青禾,你在我旁边吗?在跟着我吗?
一阵春风飘过,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糊在脸上。
头发遮盖处,许念微微扬起唇角。
青禾,我们一起走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