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
漆黑的走廊中,一个穿着破旧半袖短裙的女孩飞速奔跑。
她身材瘦弱矮小,皮肤是病态的白,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估摸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可她神态眼神中却透出一股早慧的颜色,仿佛灵魂套错了壳子,和这幅身躯全然不搭调。
尘土翻飞,尽数扑在她破烂的衣裙上,迷得她眼睛看不清,一个不小心,膝盖摔破了皮,渗出一片鲜血。
一股夜风吹来,她冻得有些哆嗦。
膝盖刺痛,她浑然不觉,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倒在一扇门前。
“青禾!”她扑到门上,刚想用力拍打,但猛然想到这是个冒失的举动。
她撤回手,小声呼唤着里面的人。
“是你吗,小念?”苏青禾好像也来到了门口,她们两人现在就隔着一扇薄薄的铁门。
“是我,是我......”许念急忙道。
她眼神一瞟,顺势把鞋带一扯,研究起禁闭室的门锁。
“你在撬锁?没用的,你怎么会...”苏青禾语气带了丝哽咽。
“不试试怎么知道。”许念皱着眉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用鞋带上的塑料,在锁眼里胡乱地捅来捅去。
苏青禾发出一声模糊的轻笑,“其实比起出去,我更想痛快地了结。”
“嘎奔”一声,小塑料断在了锁眼之中。
许念瞳孔剧烈晃动,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她喃喃道:“你别这么想,多撑几天,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
“不。”苏青禾平静道,“爸妈死后,我一直抱着希望生活在这里,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改变命运。”
许念猛摇头,“不是的......”
“小念,对不起,我可能...要先离开了。”
许念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泪流满面。
“你答应我,以后好好活下去。”苏青禾的话好像近在耳边,又像是远在天涯。
良久,许念都没有给出答复。
她像是化成了木雕石塑,片刻后,她像是想清楚了。
“我答应你,青禾。”
没有回应。
许念猛地拍了两下门,可对面还是没有声音。
她捂住胸口,整个人跌倒在地。
“我不答应,没有你我怎么活,青禾,你醒一醒,我求求你......”
几个小时后,许念仍瘫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她眼皮红肿,眼底是死寂一般的气息,空空地望着黑云遍布的天。
深夜,万籁俱寂。
以前她看动画片,那里的天空布满繁星,可她眼里的这片天空,那最后一颗最亮的星星,就这么悄然黯淡了。
冷风吹过,她裹紧身上的制服外套,头靠禁闭室的铁门,在门外半躺着睡了半宿。
禁闭室从始至终没来过一个人,整个走廊像是隔绝开人间和地狱,唯有老鼠时不时发出“吱吱”声。
一只老鼠跑到许念脚边,蹭过她的小腿。
老鼠见她没反应,愈发嚣张,开始嗅闻她的腿部。
许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捏住那只老鼠,紧紧掐住它的脖子,用力撞上墙。
-
清晨。
前一天晚上,走廊乌漆嘛黑,许念看不见路,跌跌撞撞地磕碰了好几下。
膝盖上有几个深深浅浅的伤口,过了一夜,血迹已经干透,伤口处结的痂上沾着数不清的灰尘砂砾。
第二天清晨,她回到寝室洗漱收拾。
“呀,小念,你这是也给关到小黑屋了?这么脏。”早起的室友拿着个脸盆,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许念清洗着指甲里的脏污,没一丝反应。
室友懒得自讨没趣,切了一声就走开了。
许念顶着阴沉蜡黄的脸色走进食堂,一眼就望见正在指挥打饭的方闻,方老师。
她神色一凛,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发射到她身上,用牙齿碾碎她的动脉。
她正出神,方闻也刚好看见她,直直走过来。
“膝盖怎么伤了...啊,鞋带也少一只,来,块来吃早饭。”方闻自然揽过她的肩膀,使她下意识战栗一下。
她带着许念走到窗边的饭桌上,把自己的饭盒递给她。
“怎么不让我去打饭。”许念绷着脸问。
“那些没有营养,吃老师这个,乖。”方闻罕见地摸摸她的头,漏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许念盯着五彩斑斓的饭盒,心中五味杂陈。
她转头看向玻璃窗里清一色的白馒头和萝卜,抿了抿唇。
吃完饭,她跟随方老师到她的休息间。
刚进来,方闻就收敛了笑容,关上门,自顾自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小念,昨晚去禁闭室了?”方闻皮笑肉不笑,“见到她了吗?”
许念背着手,直直站立在她对面,像是犯错的孩子。
“隔着铁门,怎么能见到呢。”她答道。
“呵...所以你真的去了?”
方闻的手伸进抽屉里。
许念呼吸一滞,伴随着耳鸣,她能清晰听到自己粗重的心跳声。
“过来。”方闻笑着摆摆手。
放在以前,许念肯定一刻不敢耽搁,可现在,她眉头微蹙,双腿绷直,没有动弹。
方闻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
许念身体有些颤抖,瞳孔缩小,紧盯着她的手。
“她已经死了,就昨晚。”她快速道。
方闻动作一顿,“哦?那你们都说了什么?”
许念摆出一副悲伤的神色,眼里迅速蓄满泪水,“她说对不起,之前跟我绝交,还让我好好活着。”
方闻没说话,许念便又补充道:“对了老师,我要承认一个错误。”
“什么?”方闻皱起眉头。
“我那个鞋带没了,是因为我撬锁来着。”许念哭起来,“但是没有撬开,而且苏青禾制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