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摊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坐起身来。
她是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华家的,可杜敬轩那厮……算了,她决定自己试着认识小郎君。
可是,找谁去打听,又怎么认识呢?
华霜突然想到了裳裳。
她现在在衙门做护卫,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结识比较出色的小郎君。
这事不能拖,第二日,华霜便出门去找秦裳。
两人在茶棚坐好,秦裳打量着华霜,握了握她的手:“霜霜,你又削瘦了。”
华霜叹了口气,谁摊上了这种事,还能吃好饭睡好觉的,她把这几日的经历讲给她听,最后加上一句:“裳裳,你可有认识的小郎君,可以介绍给我。他不需要多富贵,也不需要多俊朗……总之,看得过眼就行,最重要的是要是个君子。”
秦裳仔细想了想,还真让她想到一人。她动了动嘴唇,却又咽了下去:“霜霜,你和杜敬轩,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
华霜点了点头:“他现在正忙着帮我物色郎君呢,你说可笑不可笑?”
秦裳一怔,有些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不是喜……”
华霜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我。”华霜肯定道,“毕竟我都做到那份儿上了……”
秦裳越听越糊涂:“什么?做到什么份儿?”
华霜垂了垂眼睫,讲起了之前的事。
大晟朝科举选备人才,中进士者以能力家世分配地方,每月可领奉禄,但还不算是官,需要历练几年才有升迁。也就是说,最初的这几年,就是在大官手下打打下手,称做主事。
华霜也没想到自己和杜敬轩能分到一处,在翰林院陈元义手下任编修主事,每日便是整理、誊抄卷录。
陈元义是出了名的严苛,叱咄起人来从不留情面。华霜私下里也打听过,对于陈元义的严苛她并没有觉得不好,毕竟严师出高徒。
没想到,她还是过于天真了些。
陈元义的严苛,只对女子不对男子,这事后来华霜知道了,再也没了对他的恭敬之心,反而对他越来越厌恶。
华霜的桌案与杜敬轩相对,两人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华霜觉得别扭极了,有时候杜敬轩看过来,她就轻哼一声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她也不知道杜敬轩是什么表情,反正她才不想理他。
这一日华霜正认真抄着文书,突然一道阴影侵袭下来,杜敬轩先反应过来,“蹭”得站了起来:“陈大人!”
陈元义黑着脸,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他不满地瞪了杜敬轩一眼,却把火气撒在了华霜身上。
“你瞧瞧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样不规整的字迹,能抄写在文书之上么!”
华霜看他火冒三丈的样子,整个人都傻了。
她开蒙早,虽不是什么书法大师,但这字也是拿的出手的,不然朝廷也不会把她安排到这里来。
再者,这文书上的字是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的,若是不能满意,那她也拿不出更好的字了。
华霜恭敬地拱了拱手:“大人,晚辈虽笨拙,但这文书也是认真写成,绝无半点懈怠。大人若是觉得晚辈的字……晚辈勤加练习就是,但这字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还请大人多宽容宽容。”
陈元义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女郎干点什么都是干不好的,也不知道把你这样的人安排来这里做什么,做摆设么?”
华霜忍了又忍,照她以前的脾气,必要与他论上三天三夜!可人在官场,这人又是朝中重臣,华霜心里也明白,她得罪不起。
见华霜不说话,陈元义也觉无趣,背着手便要走。走时,还不忘再补充一句:“先天蠢笨,那便要勤能补拙,不如多学学杜敬轩的那手字,比你写得更上台面!”
杜敬轩此时刚从外面回来,一脸懵地看过来:“大人,怎么……”
陈元义气呼呼地走了。
杜敬轩不明所以,见华霜红着眼眶跑了出去,却又顿住了脚步,问同僚:“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同僚看热闹不嫌事大:“陈大人夸你来着,说你的字特别好,相比之下,华姑娘的字特别烂。”
杜敬轩蹙了蹙眉:“华姑娘的字大气潇洒,是我求而不得的。”
那同僚耸了耸肩:“其实我也喜欢华姑娘的字,可谁让华姑娘是个姑娘呢,陈大人不喜欢姑娘。”
华霜跑出去后,有个小娘子跟过来安慰她:“姑娘别难过,陈元义向来如此。”
这小娘子敢直呼陈元义大名,不禁让华霜敬佩几分。
那小娘子亦很气愤:“他讨厌姑娘,是因为他命中无儿,正室给他生了三个女儿,后来又纳了两个妾,也都生的是女儿……”
华霜翻了个白眼:“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