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过分招摇的脸蛋,天生是招蜂引蝶的主儿,攫取着五花八门的注目礼。
教室是中段通廊对侧第二间。偶有去接水或上卫生间的同学,懒懒散散折返。
她敛目低眉,刻意韬光养晦,却不虞与转隅突现的女生撞了个满怀。
下意识地,她飞快睃了一眼接水区的方向——人影杳然。
随即心不在焉向女生低低道了声歉。
女生似乎认识她,欣忭一闪而过,旋即善意提醒:“你的男朋友好像一直在等你。”
简凝脑中霎时一片空明,循着女生指向地狱的方向望去。
整个人原地石化。
第二间教室的后门,倚着一道被暮色浸透的身影。少年浑身是疏狂的浪荡气,却一副懒得搭理全世界的高傲范儿。
他的眸瞳纯黑,无色差,无杂点,看人时自带浑然天成的俯视感。
有熟识的男生笑着热络打招呼,他只淡淡动了动下颌。视线却一直牢牢胶着简凝,寸步不离。
那专注劲儿,仿佛她是他唯一的焦点,也是他唯一的破绽。
简凝迎上他充满侵略性的视线,只觉脊背一僵,所有侥幸瞬间破灭。
认栽认命般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了,逃不开这眼神的围猎。
低眸瞥了眼沾着脏灰的双手,似是寻找最后的退路,又似做无谓的拖延,终是泄了气转身挪向接水区,背影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奈何凉丝丝的水流潺潺激荡指节时,身后骤然袭来一记滚烫的拥抱。
颈窝一沉,有人像寻味的小狗般如痴如醉深嗅,闷哑的声线委屈盈盈:“这么不想见我?”
明知故问。
简凝手肘向后狠厉一顶,硬生生撬开两人交叠的温度,转身时水珠甩落,冷眼乜他:“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反问掷地有声,顺手将球踢回,嫌弃毫不掩饰。
接水区的老式平开窗常年洞开,通风透气。铁锈般的凉风一过,吹得她皮肉一紧。没有卫生纸,湿漉成了她发泄的借口。
不假思索将湿冷的手背往祁熠的卫衣上按,来回用力蹭了三四遍,理所当然的动作尽是报复的任性。
卫衣主人眉眼含春,欣赏她耍小脾气的可爱表情,任她闹、任她气、任她行凶。
“真这么不想见我?”又执拗问了一遍,声息没有半分火气,反倒裹着丝哄小孩似的纵容。
擦净了双手,简凝慢条斯理端睨着美甲。蓝若冰川渐层,糅以冰透猫眼。视觉上降温,心温同步归零。
预备铃声不知何时乍响,堪堪压着她淬了冰的语风:“真不想。”
她撩着眼皮看他时,冰透蓝的眼球与美甲遥相呼应,蓝得冷血,冷得寸草不生。
一周是情感的真空期,是理智崩盘后的情绪反扑。
总迷信时间是剂量最猛的镇静剂,足以麻痹所有躁动的神经。
可似乎时间对两人不是解药,是催化剂,是火上浇油。
越封存,越立体。越逃避,越分明。
他倏忽贴近,阴影为所欲为笼罩了她,两抹底调相同的薄荷味合二为一。
或是料定阒无一人,抑或根本无所顾忌。祁熠很坏的圈着她腰不让跑,薄唇蹭着她的耳垂不要脸诉说着露骨的欲望:“可我想,不仅想见你,还想抱你,想亲你,想C你。”
末两字是危险贴着她的耳膜滚烫碾磨的,一股子侵略性带着点无赖的劲儿,坏得人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
简凝耳根处涌上一阵热流,眉间的不爽写得明明白白。
“你还能再混蛋一点吗?”
几乎是咬碎了牙一字字蹦,扬手是一记暴烈的脆响,掌风毫不留情甩他骨感清奇的侧脸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对她放肆讲不堪入耳的荤话。
祁熠被掴得偏了头,颊.骨火辣刺痛,他却被打得浑身舒惬,一脸的不以为意和变态的享受。
天色浓黑了一帧,教学楼的窗扇散落星星灯。他的眼睛似乎偷渡了一线光,勾人的坏:“想听我说荤话?告诉我今天下午为什么找人代课,又和那条野狗浪费了一下午时间?”
听似一桩寻常交易,实为赤裸的勒索,以他惯常的混蛋逻辑昭示主权。
简凝的后腰抵着洗手台釉面,寒沁透肌,却浇不灭身前逼人的燥热。
她太清楚他的脾性——不见兔子不撒鹰。
索性敛了虚头巴脑的周旋,直接抛了个折中的指令:“我先去上课。下课后,原原本本告诉你今天下午的事。如何?”
一个交易,一枚她主动抛下的饵。
接水区狭窄得可怜。常年敞着的窗格框死了南州迷离的夜,定格了帅男靓女纠缠不清的暧昧。
邪火上涌,无处可撒。他无视她警告的眼神,偏要作死,明目张胆叼住了她的唇。
本拟浅尝辄止,做个表面功夫。可甘甜一沾上味蕾,心口烧着的烈火一燃即炽,不自觉加深加重了吻。
趁简凝发火咬他唇.肉时,又坏心眼抽身而退,只留一瞬的空隙,让她咬了个寂寞。
瞅着她扑空的憋屈劲儿,心情极好地用鼻尖拱了拱她,又极不正经说欠欠的调情话:“怎么,想吃了我?”
“……”
简凝没好气拧了把祁熠的侧腰,他夸张“嘶”了一声,五官皱成一团,又装模作样喊冤喊疼。
她冷哼一声,直接利落越过他回教室。
廊间阒黑,唯闻一急一缓的脚步声规律回荡。
这一生浪迹天涯。
谁给你偏爱落地生根。
困不住你的心,是我给不了的岸。
倒计时60s,所有学生默契噤了声,闭了麦。
真空状态的大型教室,姗姗来迟的两位,一前一后,踩着岑寂的鼓点入场。
明明脚步落处无声,可阒静的放大镜下,是清晰的摩擦音,是惊雷。
一排排低垂的头颅,默契十足刷刷转向,眼神混杂着好奇与窥私欲。
一瞬刻,风止目光凝,两人成画入眼来。
简凝的座位是第五排靠过道的流放地。邻座是名狼尾短发的女生,眼观鼻,鼻观心,与书本谈情说爱。
简凝清楚,祁熠亦步亦趋的跟随。无非是给她无聊的晚课,添点生无可恋的佐料。
天意总爱横插一脚。
她落座第五排末尾空位,漠视高频扫描自己的目光,自顾自翻开课本,表演一场心如止水的复习大戏。
教室窗格外绰影绰,难辨是树影是人影。薄冰似的月棱狙击少年的耳骨钉,沿着冰冷的弧线危险游走,杀伤力指数飙升。
“同学,换个位置?”面对完全陌生的女生时,祁熠换上一副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相。
到底是有求于人,喉音刻意压低了一度,似恳请,似体贴:“你这位置太显眼,玩手机易被盯,换一换?我那处偏,安全。”
纯纯的鬼话连篇,真是明火执仗忽悠人。
他哪有座,不过是随手指了个虚无缥缈的坑。
最骚的操作是,人家女生安分守己,他偏要扣个“玩手机”的罪名,无中生有。
更绝的是,明明是陪女朋友上课,偏要演一出无间道,编瞎话驱赶无辜路人,吊着满堂的猎奇心,任由猜测的毒藤蔓疯长。
女生似是真的不认识他,又或压根不屑南大的天之骄子,望向他的眼神冷,礼貌的拒绝声更冷:“不好意思,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