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n:[我有约了。]
Lluvia:[嗯,我去找你。]
教室的扇扇窗户半开着,枝桠弯弯绕绕向天生长的苦楝树,黄透的叶层层叠叠将日光滤色,她从境意悠远的秋色中短暂抽离,警惕抬睫瞅了一眼讲台。
确认安全,又垂目戳板砖,回复得更加决绝:[不用了,中午我要出校。]
对方像是没看见她的拒绝,或者说选择性无视,又固执发了一遍:[嗯,我去找你。]
同桌伸了伸懒腰,手臂一挥,不小心捣了下她的手臂。她倒好,草木皆兵,以为是她给自己打的暗号提醒——老师看见了。
指尖一颤,未编辑完的消息猝然发送:[?你消息被吞了,还是故意装]
手机被慌里慌张塞回桌洞,视觉确认:黑板上,老师正一笔一划描着线条,岁月静好。
“对不起。”同桌的道歉声细若游丝。
她恍然:是自己神经过敏。
重新低目,吐了吐舌头。
Lluvia:[没吞,也没装故意,就是想见你,想和你一起吃饭。]
刚从加州落地,他就迫不及待黏她。
Jann:[今天真不行,下次吧。]
她中午约了简松言,校外大餐,谈的是公司起死回生的局。
奈何祁熠是位我行我素的主,根本不管她下的逐客令:[嗯,我去找你,我知道你的教室在一教南楼1011。]
简凝气结,噼里啪啦打字反击:
[你有意思吗?]
[我提前走,看你怎么来找。]
下一秒,让人彻底没招的消息浮现,带着点坏心思:[是吗?侧头。]
一瞬刻。
手臂又被轻轻碰了碰。她以为是无心之触,下意识往内侧缩了缩。
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他玩真的。
提前堵人,准备收网。
知道他正肆无忌惮盯着自己。可她偏不侧目,不去对上他一双不讲道理的眼睛,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她今天套了件米白色薄衫,柔软的布料裹着微凉的空气,臂弯处总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轻戳。
眉心拢了一缕几不可察的烦意。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小小的提醒声“老师一直在盯着你”,另一道声音顺着窗边的风势压入耳廓。
是不知何时站定她那一排前方的老师的声音:“简凝,你回答PPT上的问题。”
被抓包的感觉甚是刺激。
简凝几乎是“蹭”一声弹直了身体,膝盖上的手机应声滑落。
“啪嗒”一声脆响,孤零零摔落教室的瓷板上。
窒息一般的阒静被打破。
笑音是滚过长廊的雷,带着幸灾乐祸的因子趁虚而入。
祁熠是懂怎么抢戏的。
就这么明目张胆倚着走廊栏杆,像一帧突兀却耀眼的特写,笑得肩膀一颤一颤,仿佛简凝的狼狈是他镜头中最动人的长镜头。
他或许不知自己有多抢镜,但简凝清楚。因为聚焦她身上的数百道视线,齐刷刷涌向了不速之客。
后座女生的议论声悉悉索索。
“他真是硬帅啊,好吃他的颜。”
“所以,他来我们班接谁下课?”
“祁可盈也不学设计,难道女朋友?”
接谁都行,反正别接她。
许是没正形倚墙而立的身影太过招摇,简凝扛不住似的,冷冷甩了祸害脸一记眼刀。
长相是蛊惑人心的迷雾,骨子里却淌着惹是生非的坏水。
正午的骄阳懒挂天空国,光影却追着他跑,整个人闪闪发光。
有种气意风发的青春少年感。
等下课的人,影子被拖得很瘦很长。
候着简凝磕巴的老师,顺着前排学生整齐划一的“注目礼”侧视,一眼认出了这个祖宗。
学校有头有脸的得意门生。
权、钱、颜、路,样样不缺的公子哥,天生是命运偏爱的宠儿。
他的视线太具针对性了,小小的视野只容得下简凝一人。
似乎全世界都在为他们让位,唯恐惊扰了一瞬的对峙。
空气噼啪作响,全是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笑得恣意——啧,男朋友亲自接下课,开心吗?
咬牙切齿——你知不知自己很没劲,无聊至极。
秋后算账——和谁有约了?
眼神蔑视——男人。
危险眯眸——哪只野狗?
不屑一顾——不可奉告。
斯文笑笑——行啊,我在这里等他来找你。
挑衅挑眉——你等不到我,更等不到他。
三百秒的煎熬,终于迎来放逐一切躁动因子的下课铃声。
老师没再为难简凝,只丢下一句冷硬的预告:“下节课,第一排,准备好回答问题。”
长廊上渐渐多了凌乱密集的脚步声,欢呼雀跃的交谈透着自由的呼吸。
祁熠舒舒服服晒着阳光,心安理得收割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他眉骨轻敛,似正细细咀嚼着简凝最后眼神的意味。
下一秒,简凝给了他一个“惊喜”。
甩上书包拉链的她,顶着他意味深长的打量与同学拖拖拉拉的围观下。
“哐”的一声闷响,一把推开整扇窗户。众目睽睽之下,明晃晃翻窗跃了出去。
一楼的地势让她落地极稳,脚心踩碎了一地斑驳的阳光,碎金四溅。
她拍了拍裤腿沾的灰,头也不回,径直扎进南州暖洋洋的秋意。
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猫咪。
身后炸开一阵惊呼,有震惊,有错愕,有藏不住的佩服。
枝丫间跃跃欲雀的暖风,吹动长廊上接女朋友放学的人的眉梢,睫毛落下的斑驳光影掩了一缕玩味。
爱心泛滥的主人,又去宠幸路边的野狗,该如何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