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引到了这个点上。
他凭什么恨她,却不承认喜欢上她?
明明爱得发疯,却偏要拿恨喂养自己。
祁熠从不言恨,可眼神早咬碎她了千百遍。
他恨她,分明是恨自己不肯放手。
恨自己攥着十年前那场暴雨的碎片,死守着不撒手,活活将自己困死原地。
恨是爱的倒影,她不回头,影子便永生永世贴着他走。
“简凝,别跟我玩火。”他阖了阖双眸,再睁眼,暴戾被强行按了下去,惟余深不见底的沉寂:“我舍不得冲你发脾气。”
挺,嘴硬不承认喜欢,可字字破绽百出。
他的喉结绷着隐忍的滞涩感,声带振动频率异常,呈现病理性的沙哑:“你定的规则,我一条没破。可你忘了狗听话,是因为还没撕开链子。”
“你要乖狗?”他扯了扯嘴角,一排森白的牙裸露:“抱歉,从头到尾,我想做的都是咬断你骨头的那条。”
雨声织成一张无形的灰网,沉默在网眼中无限膨胀,沉甸甸网住了整个世界。
也压碎了两个摇摇欲堕的少年人。
简凝觉得今夜的果白种了。祁熠心底的疯子没死,反倒因她的血肉滋养更疯。
她不救了,救不动了。
她只纵他。
枯叶一飘一飘落尽了山野的秋。简凝眼眶漫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潮汐,视线落及山路凌乱的碎石与落叶上,像是看着自己狼藉的心事。
她极轻极轻开口,声音几乎被风揉碎:
“祁熠。”
“联姻结束后,我们别纠缠了吧。”
一个“吧”字,把一场轰轰烈烈的告别,压缩成一个无关痛痒的建议。
分不清是征求他的意见,抑或安抚自己动摇的心。
或是认命,或是投降。
纠缠不起了。
见一次,伤一次,哪次不是对峙?
一切变质的污染源,永远是简松言。
他不会放过他,她更骗不了心跳。
仇人枕畔,睡的是她的命。
“结束之后呢?”祁熠颈间的喉结上下滑行,动作幅度小却暴露了情绪。
明显控制着声感,隐忍的质问:“是不是要和他在一起?”
“他”是两人之间一道无需点破的伤。
简凝尚未决定是否与陆京驰共度余生。不是不愿交付真心,是畏惧结局。
怕爱到焚尽,唯余他一人俯身拾捡满地碎瓷。
可她更怕与祁熠纠缠一生,却一直凑不齐一个“我们”。
她的眼神冰冰的,却透着一股纯欲感:“不然呢?我们本该就是有未来的。”
祁熠每每对上她的蓝眼睛,心口无端一陷。
分不清哪儿是刺,哪儿是他的心。
“未来?”他的笑斯文又败俗,尖牙咬上她耳垂,用痛感代替亲吻:“简凝,你知不知道,死人是没资格谈未来的。”
下颚的阴影浓重,一道血痕斜劈而过,是碎玻璃的杰作。
反倒凶相毕露,十足的不好惹。
雨丝顺着风的方向斜入车厢,晕染了简凝睫上的清醒。
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留情将他的心理剖析得鲜血淋漓:“祁熠,你知不知自己的这些标记,不是占有,是乞讨。你亲我、咬我、逼我,不过是在问‘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看透了他的骨血,刺得狠而残忍,喉咙却哽着湿雾:“可悲的是,我越冷,你越上瘾。你要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在这场折磨里的快感。”
昏透的暗色,雷声滚滚,好似有人正一帧一帧复盘一场败局。
祁熠一双淬着冰与火的眸,薄薄的水雾软化了视线,折射一抹无机质的、湿漉漉的冷光。
拿一双经络明晰的手小心翼翼揉捏她艳极的眼角,薄唇滚落的字字句句却自带凉薄:“我无所谓你怎么说,怎么想。你只要清楚一点,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确认,我还能坏到什么地步。”
他可不是善类。
杀人太仁慈、太轻饶了。
他玩弄存在,喜欢拆解完整的灵魂,不碎骨,专毁人格。
偏要当最扎人、最不讲理、最让人痛与恨的刺。
他对她纯纯病理性上瘾,似一帧被反复显影、描摹的底片,清晰处是爱,晕染处是病。
爱得越干净,越像一场无解的感染。病得越深,越显虔诚如初。
不应激,不排异,只静静将她封存呼吸的间隙,成了瘾,成了律,成了心跳的病因。
简凝撇开他不安分的手,牙齿无声抵住左侧软肉,压下喉间的颤意:“你疯够了没有?每次情绪失控,就用这种神经性暴烈逼我回头看你。”
她冷情冷性,咬牙一字一顿:“真难看。”
她觉得祁熠是心口一道陈年恶疤,冷雨天偶尔作痒,不流血,不剧痛,却时刻提醒她有多狼狈。
雨打林莽,点点是愁。
祁熠痴迷嗅着她言语间喷薄的愠意,甚至神经质舔了舔后槽牙,低眉顺眼亲了亲她雾红的脸颊。“宝宝知不知啊,今夜看见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只想把你揣进兜里,揣严实了,不让任何人看见。”
神经大条的一句情话,可笑又可怖。
“疯子,变态。”简凝狠狠啐他一声,尾音丝丝的颤,分不清是恨是怕。
她清楚,他对自己是疯子、是病娇有着清醒的认知。
假装不在意,假装刀枪不入。
可她偏要揭穿,偏要用最恶毒的字眼试炼他,偏要往他血肉模糊的心脏上再添新伤。
不过善于伪装罢了。
他根本承受不起她的不在乎。
“没关系,宝宝。”祁熠额前的碎发湿趴趴贴着眉弓,遮了三分之一的视线。
可眼神深得能将她看透,从肉.体到灵魂,一一剖开、审视、烙印:“只要占有你,不怕亲手毁你。”
和风细雨的腔调,变态至极的台词。
简凝喉间一哽。
想笑,笑他的占有欲,既蠢又low。
想哭,到底是谁把一个好端端的人,亲手养废成了今日的疯狗?
低能见度的一片潮湿。他们隔着凉凉的秋意相视,眸中碎星生生灭灭。
祁熠平日的冷戾被一层游移的水汽磨钝,却难掩一层天昏地暗的阴影,不是环境的暗,是心被阴影蛀空。
像路灯下没有影子的人,底色是经年不干的阴雨灰。
她不是不信任爱,是见过太多炽热如何冷却成冰。如今只信细水长流的温吞。
可祁熠的爱太烫,她接不住,也扛不起。
她记得他咬她肩胛时的撕裂感。
记得他低喘着说“夹这么紧,被我C的就这么爽?”
记得身体被痛感贯穿,尖锐又滚烫,顺着血管烧进心脏。
记得自己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顺着他的节奏起伏。
不是没有心动,是理智太冷、清醒太深,掐灭了可能。
她很清楚,他的占有欲,是会吃人的。
身上的味道混杂一块,是他的、她的、欲望的、病态的,全都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又上瘾的味道。
联姻的棋局,落子即定,无选无退,步步成囚。
简凝吸了吸红彤彤的鼻翼,破碎中带着勾人,妩媚中透着纯,颓废中带着娇。
她厌倦了徒费唇舌纠缠无意义的拉扯,只得将联姻的缔造者抬上台面,当作最后的了断:“你如果不想我们两家闹得太难堪,三个月后,别再纠缠。”
她没把路走绝,没逼着今天撕破脸,是她权衡利弊的仁慈。
只要回家与简父简母闹一闹,随时能终止这场噩梦。
但她不愿两家的关系彻底崩盘。
祁熠没听见似的,或根本无意回应。只以最优雅的语调,将赤裸的索求包装成体面的邀请:“要么心甘情愿,要么身不由己,选一个。”
简凝恨极了他装腔作势的模样。话中是明晃晃的胁迫,却要披着斯文有礼的皮。把胁迫说成商量,把掌控讲成成全。
她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