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攻击它们或许不怕,但这种精神污染级别的噪音,显然超出了它们的理解范畴。
【驱离成功。该声波武器对百分之七十的中大型变异哺乳动物有显著效果。】系统汇报。
“看来不管是人还是熊,都对噪音没什么抵抗力。”赵安宁关掉“音乐”,继续前进。
旅途并非总是这么轻松。
他们遭遇过能喷射酸液的巨型变异蜘蛛巢穴,不得不动用□□开出一条路;也遇到过原始打劫团伙,他们穿着兽皮,挥舞着骨制武器,试图用拙劣的陷阱和狂热的舞蹈让方舟号“献祭”给他们的首领。
赵安宁通常选择绕开,或者用非致命性的震荡弹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有时候我觉得,比起变异生物,这些活下来的人反而更……充满想象力。”赵安宁看着屏幕上那些被震晕后七歪八扭的原始人犯罪团伙成员,评论道。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该团体的生存策略效率低下,不符合逻辑。】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
“逻辑?”赵安宁笑了,“在这片废土,能活下来的,多少都得有点不逻辑。比如我们,开着一座钢铁堡垒,去找一个算命先生问路,这本身就很‘不逻辑’。”
几天后,方舟号抵达了目标城市废墟的边缘。
这座旧日的北美大都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骨架。
贫民窟就建立在城市废墟的最底层,利用倒塌的建筑和废弃的管道,集装箱勉强拼凑出一个个栖身之所。
污水横流,气味感人。
方舟号的到来,引起了贫民窟居民的巨大骚动。
人们惊恐地躲藏,也有人用贪婪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头罕见的钢铁巨兽。
赵安宁没有下车,而是操控一架小型无人机,低空掠过贫民窟上空,搜寻目标。
很快,无人机传回了画面: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倒塌的商场中庭形成的广场上,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中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时代中式长衫的清瘦男子,正用一根小木棍,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写着什么。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温和,眼神清澈,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正在教孩子们认字,教的似乎是旧时代的汉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朗朗的童声,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中,显得异常突兀而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赵安宁让无人机缓缓降落。
孩子们好奇地围了上来,而那个长衫男子也抬起头,看向无人机镜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会有客人来访。
赵安宁没有直接露面,而是通过无人机搭载的扬声器,发出了邀请:“先生,可否上车一叙?或许有些‘课本’之外的问题,可以请教。”
教书先生看了看身边好奇的孩子们,温和地嘱咐了他们几句,然后整理了一下长衫,坦然地向方舟号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丝毫没有因为面对庞然大物而露怯。
方舟号的侧舱门无声滑开。
教书先生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简洁而充满科技感的陈设,目光最后落在驾驶座上的赵安宁身上。
“好一座移动堡垒,”他微笑道,声音清朗,“比起我睡的那顶破帐篷,真是云泥之别。鄙人姓墨,墨守拙。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又为何事寻我这落魄之人?”
“赵安宁。”赵安宁言简意赅,“听说墨先生不仅教书,以前还算命很准?”
墨守拙闻言,不由失笑,摆了摆手:“陈年往事,不值一提。所谓算命,不过是察言观色,结合些模糊的心理学话术,给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一点虚无的慰藉,顺便混口饭吃罢了。当不得真。倒是您……”他看了一眼方舟号的控制台,“阁下杀伐决断,气势如虹,可不像是需要问卜前程之人。”
“我不问前程,”赵安宁示意他坐下,递过去一罐合成营养液,“我只问‘现在’。比如,先生觉得,我这次若去赤海,顺利吗?”
墨守拙接过营养液,道了声谢,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一旁。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赵安宁的面容,尽管大部分被作战服和防风镜遮挡,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导航路线,沉吟片刻,道:“阁下眉宇间有煞气,但煞中带稳,是成大事的相。此行目的明确,如山岳之固。然,赤海乃水泽之乡,水无常形,舟车劳顿,恐有湿鞋之扰。依鄙人浅见,需留意‘水’边之事,尤其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这番话说的云山雾罩,还留足了余地。
典型的算命话术。
赵安宁却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也觉得海上来的交易,未必那么稳妥。那么,先生再算算,我为何要特意来找你?”
墨守拙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和了然:“非是寻我算命,乃是寻一个‘向导’。枯萎林带广袤诡异,旧地图十不存一。您信不过死物,想找个活的、且对这片土地有了解的人问路。至于为何是我……”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好奇张望的孩子们,“一个肯在这绝望之地,做这种‘徒劳’之事的人,至少坏不到哪里去,也必然有些独特的生存智慧。您是明眼人。”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赵安宁也笑了,“那么,墨先生,有没有兴趣做一笔交易?你帮我指一条相对安全,能尽快到达赤海的路,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的‘学校’留下一些食物药品,甚至……几块充满电的旧时代平板电脑,里面有些难得的教育资料。”
墨守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食物和药品是生存所需,而教育资料,则是他真正渴望的“珍宝”。
他几乎没有犹豫,站起身,对着赵安宁郑重地行了一个古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墨某虽不才,对此地方圆数百里的路径、危险区域、乃至一些幸存者聚落的规矩,确实略知一二。愿为将军效劳。”
交易达成。
墨守拙提供了几条非常详尽的路线建议,包括哪些山谷有隐蔽的干净水源,哪个废弃小镇里住着一群还算讲道理,可以用零件交换补给的退化技工,以及务必绕开的一片被变异藤蔓彻底覆盖的危险区域。
赵安宁根据他的信息,重新规划了路线。
方舟号留下了足以让那些孩子支撑数月的物资和那些珍贵的“电子课本”。
临行前,墨守拙站在舱门口,忽然对赵安宁说:“阁下,临别赠言,不算命,只是一点感慨。这废土世界,人人都在争夺力量,资源,以为那是希望。但您可知,真正的希望是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些正在如饥似渴围观平板电脑的孩子们,“是这里,和未来。此行,若只取货物,不过得一时之利;若能看到‘水面’之下的东西,或许能得长久之机。珍重。”
方舟号再次启动,驶离了这片充满违和感的废墟学堂。
赵安宁回味着墨守拙的话。
“方舟,你觉得这个算命先生的话,有几分可信?”
【逻辑分析:其提供的地理信息具有较高可信度。其临别赠言属于模糊的哲学范畴,无法进行量化评估。但他提到了‘水’下之物,与您对‘海妲之子’交易存在的潜在风险判断,有部分重合。】
“是啊,”赵安宁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枯萎林木,“所以,不管他是真先知还是假神棍,至少提醒了我们,这趟‘赤海快递’,可能不会只是简单的签收货物那么简单。”
方舟号轰鸣着,载着它的司机,一头扎进了更加深邃危险的林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