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样,是“命运之轮”赌场独有的、泛着暗金色泽的VIP卡。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指着那张房卡:“A!去陪王总一晚!只要一晚,所有债务一笔勾销,他还会把明年S+级项目的男主给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他内心的羞耻与罪恶感。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那张VIP卡,指尖颤抖:“B!你去‘命运之轮’!用我最后一点信用额度,跟他们赌!赢了,我们还清债务,东山再起!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句将钟铄推向深渊的话:
“你就得签下这份,为期二十年的、包含一切‘特殊Service’条款的顶级经纪约!把你整个人,彻底卖给他们!”
钟律谐把“卖”字咬得极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两人过往所有的温情上。
钟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被欲望扭曲了的父亲,又看向那两张代表不同地狱的门票。
一条路是立刻坠入泥泞,另一条路是走进一个华丽的绞刑架。
我的梦想,我的尊严,原来在赌桌上,轻飘飘的,连一堆筹码都不如。
冰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凝结成一片荒芜的冰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悲凉。
“爸……”他轻声说,这个称呼此刻显得如此讽刺,“您明明知道,我宁愿死,也不会选A。”
我的干净,是您曾经最引以为傲,也是拼死守护的东西啊。
钟律谐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陌生,他凑近钟铄,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酒后的浊气,喷在钟铄苍白的脸上,话语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棱,精准地刺向钟铄最柔软的弱点:
“别叫我爸!钟铄,醒醒吧!娱乐圈就是最大的赌场!你清高给谁看?”
他一把抓住钟铄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那单薄衬衫下的骨头里,“你看看那些金字塔尖的人,哪个不是踩着规则上来的?就你金贵?就你出淤泥而不染?!!!”
“你那个生病等着手术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小太阳’……她还在超话里发帖,说等你回来,说你是她的光……” 钟律谐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讥诮,“想想她!你的清高,能救她的命吗?你的梦想,能当医药费吗?!”
“今天,你赌也得赌,不赌……” 他猛地松开钟铄,像是甩掉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商品,脸上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狰狞,“我就把你那些‘黑料’——你十四岁在地下通道唱歌、跟人打架的视频,我都能给你编成混迹街头、品行不端的证据——卖给对家,让你永远翻不了身!我说到做到!”
他喘着粗气,眼神疯狂:“我们俩一起完蛋!谁也别想好过!”
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判决,轰然落下,彻底斩断了钟铄所有的退路。
心底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碎了。
是十八年来构筑的依赖,是名为“家”的堡垒,是那个曾为他遮风挡雨、告诉他“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的信念。
世界在他眼前无声地龟裂、剥落,露出背后冰冷坚硬的现实基石。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那曾是他星图的背景,每一盏灯都像是他曾点亮过的一个梦想。
此刻,那万家灯火却冰冷地折射进来,将室内照得如同审判庭,而那两张薄薄的卡片,就是他的判决书。
钟铄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最终死死地钉在那张暗金色的VIP卡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光泽幽暗,却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连通着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手臂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脱离了神经的控制,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触碰到了那片冰冷的金属。
冰凉。
一股尖锐的寒意,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如同失控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抵心脏,几乎将他的血液都冻僵。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那是对危险本能的抗拒。
但下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收拢,紧紧攥住了卡片锋利的边缘!力道之大,让指节瞬间泛白,甚至能感觉到金属边角硌入掌心的细微痛感。
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运咽喉,也亲手攥断了与过去所有温情联结的那根弦。
他不再看钟律谐,那个他叫了十八年“爸爸”的男人,此刻在他眼中,模糊成了一个可悲又陌生的剪影。
“好。”
一个单音节的词,从他那失去血色的唇间逸出。
声音很轻,几乎飘忽,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愤怒,没有哭泣,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正在疯狂滋生的、更加坚硬和冰冷的东西。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属于“少年钟铄”的星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一种认清了游戏规则后,准备亲自下场的冷冽。
“我去。”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稳定,像是在宣读自己的命运。
尘埃已然落定,真金即将被投入最炽烈的熔炉。
今夜,选择踏上赌桌的,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