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已经死了。
在那场用江渝和沧澜生命点燃的绚烂之后,墨色的海面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连浪都忘记了翻涌。
只有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泡沫,如同破碎的梦境,在海面上聚散浮沉。
那些随波摇曳的珍珠,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内里封印着一段鲜活的记忆——
是初遇时雨夜的凝望,是潮汐画室里流转的极光,是掌心刻下真名时的灼热,是最后相拥时决绝的体温。
它们是散落的诗篇,是凝固的眼泪,无声地诉说着刚刚湮灭的永恒。
悬崖之上,狂热的洪流退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茫然与冰冷的恐惧。
村民们呆立着,望着那吞噬了“海妖”与“祭品”的深渊,大脑一片空白,先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如同被冰水浇透,只剩下彻骨的寒。
然而,总有毒蛇会在废墟中率先苏醒,吐露贪婪的信子。
墨斯朗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海面,那殉情之光消散的源头。
一点更加纯粹、更加凝实、蕴含着浩瀚生命与信念之力的粉蓝色光晕,正从海底缓缓升起,如同深眠的星辰被最炽烈的爱意唤醒,温柔,却带着凌驾万物的威严。
“那是……是水星宝石?!!!”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枯瘦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这力量!只要得到它,他就能彻底摆脱这非人非妖的尴尬皮囊,成为真正主宰海洋的神!
什么海神信仰,什么人类鲛人,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欲望焚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与恐惧。
它怪叫一声,双臂猛地膨胀、拉长,化作无数条滑腻腥臭的黑色触手,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群,撕裂空气,疯狂地抓向那颗悬浮升起的宝石!
近了!更近了!指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那宝石散发出的、令人迷醉的能量波纹!
就在此刻——
“嗡……”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如同绝对零度的冰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冻结了所有人的思维与动作。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
来自最深海底的、古老的梵唱无声降临,它不通过耳膜,直接烙印在每一个拥有灵魂的生命意识最深处。
这梵唱带着亘古的苍茫与绝对的秩序,仿佛在宣示:谁,才是这片无垠深蓝真正的主人。
墨斯朗所有的动作僵死了,延伸出的触手凝固在半空,像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臭虫,徒劳地颤抖、痉挛。
他脸上的贪婪和狂喜瞬间被无边的、最原始的恐惧碾碎、取代。那张油腻的脸扭曲成人类无法做出的怪诞表情。
是祂!
那个沉睡在万水归流之眼、连他最深的噩梦都不敢轻易勾勒其形貌的古老意志!
“求您!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觊觎您的东西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亵渎神明!!”
它对着空茫的大海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嚎,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力量,在这位存在的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可笑得不值一提。
没有审判的言辞。
没有降临的形态。
只有规则本身的、冷漠无情的执行。
在众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墨斯朗的身体,从它那些罪恶的触手开始,如同被投入无形炼狱的蜡像,迅速分解、融化。
皮肤肌肉化作漆黑的、冒着气泡的污油,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汽化消失。
最终,连那滩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污油也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这个播撒猜忌与仇恨的“朗巫师”,从未真正存在于世间。
“魔……魔鬼!海神爷真的发怒了!”
“朗巫师……朗巫师被……被吃了!”
村民们亲眼目睹他们奉若神明的巫师如此诡异地灰飞烟灭,最后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极致的恐惧压垮了理智,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崩溃的尖叫,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哭爹喊娘,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片瞬间化为禁忌之地的海崖。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蓝濠。
“保护老爷!!快带老爷离开这里!!”蓝濠的助理还算忠心,强忍着灵魂的战栗,嘶声对保镖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