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子!快回来!要下雨了!"有好心的村妇在远处喊他。
江渝不为所动,反而更紧地握住了画笔,仿佛要在风雨来临前,完成最后的勾勒。风越来越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他挂在胸前、用细绳串起的那枚救命贝壳。
几个健壮的渔民互相使了个眼色,冲上海崖,不由分说地架起他就往村里拖。
"放开我!我的画!"江渝挣扎着,像一枚被夺走了珍宝的母贝。
"画什么画!你不要命了?!"渔民粗暴地拽着他,"朗巫师早有预言,近期海上不宁,皆因异物躁动!你还敢来此招惹!"
江渝被推搡着回到他那间位于村子边缘、简陋却堆满画作的小屋。窗外,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下,狠狠冲刷着这个世界。
夜深了,雨势稍歇。
江渝抚摸着胸前那枚似乎带着微温的贝壳,一种强烈的牵引感驱使他再次溜出屋子,像一尾灵活的银鱼,奔向刚刚平息下来的海滩。
月光勉强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风暴后的沙滩一片狼藉,散落着海藻、断木,和一些叫不出名的深海生物的残骸。
然后,江渝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片狼藉中,躺着一个......"生物"。
祂的上半身近乎人类男性,轮廓优美得如同神祇雕塑,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心口处覆盖着几片尤为璀璨、如同蓝宝石镶嵌的鳞片。
下半身,却是一条覆盖着晶莹鳞片、流淌着星辉与水光的修长鱼尾。祂的银白色长发铺散在沙滩上,如同月光织成的瀑布。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紧闭着的眼睛——
江渝能认出,那就是他记忆中、他画布上,无数次出现的......幽蓝漩涡。
祂似乎受了伤,气息微弱,心口处的鳞片光泽也有些黯淡。
江渝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就在这时,那生物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江渝仿佛看到了整个星海的缩影,在那双深邃的蓝色瞳孔中静静旋转。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
江渝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勇气,轻声问:
"你......你就是当年救了我的......鲛人,对吗?"
鲛人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穿过十八年的时光,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审视,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宿命般的悲悯。
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贝壳。"
江渝猛地怔住,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贝壳。原来祂记得!祂真的记得十八年前那个濒死的婴孩!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汹涌的酸楚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终于找到了,找到了这个存在于他生命起点、存在于他每一个梦魇与美梦中的存在。
他不是疯子。
他是被大海记住的孩子。
而在村子另一头,那座挂着诡异海草与骨饰的木屋内,被村民尊称为"朗巫师"的墨斯朗,正透过一枚浑浊的水晶球,看着海滩上发生的一切。
他苍老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油腻而冰冷的笑容。
"命运的棋子,终于落位了......"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水晶球表面,那里正映出江渝将重伤的鲛人艰难拖走的画面。
"纯净的灵魂,王族的血脉......多么完美的祭品,多么诱人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