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渝。
至死不渝的“渝”。
妈妈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爸爸妈妈对宝贝儿的爱至死不变。
可他们都死了。
现在,这个名字只剩下它最初的意思——改变与违背。
在这个除了大海一无所有的小渔村里,我必须学会改变,学会假装听不到那些"克死爹妈的小畜生"、"画画画疯了的白眼狼"的议论,才能活下去。
但我改不了。我宁愿当他们口中的疯子。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那片吞噬了我父母、被他们敬畏地称为"海神爷"的大海深处,藏着别的东西。
更美丽,更温柔,是我贫瘠人生中唯一的真实与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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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的傍晚,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炊烟的味道。
村民们拖着渔网与疲惫的身躯归来,看到海崖边那个单薄身影时,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
那是江渝。
他抱着一块几乎比他半个人还大的画板,蓝黑色的微卷发在海风中拂过他白皙的侧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口和衣摆沾满了斑斓的颜料,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卡其色工装裤,裤脚被海浪打湿,勾勒出纤细的脚踝。
画板上是用大片钴蓝与群青涂抹出的汹涌海浪,而在浪涛之间,有一个用细腻银色笔触勾勒的、模糊却优美的非人身影——修长的尾部,如海藻般飘荡的长发。
"啧,又在画那鬼东西了。"一个渔民朝地上啐了一口,"他爹妈要是知道儿子变成这样,在海底都不得安生!"
"小声点,朗巫师说了,他身边跟着'不干净的东西',沾上就倒霉!"
"海神爷发怒那次,就不该让他活下来......"
流言蜚语像海边的藤壶,牢牢附着在江渝十八年的人生里。
它们源于一个村民们深信不疑的传说:
深海有鲛人,貌美善歌,其泪成珠,其鳞如金。然其性邪诡,是海神爷的弃奴,触碰者必遭灭顶之灾。
而江渝笔下那美丽的幻影,在他们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会招来灾祸的"海妖"。
江渝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湖绿色的眼眸——那颜色像阳光下最清澈的浅海,只倒映着画布与大海,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必须找到祂。
找到那个在他生命最初,用歌声将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存在。
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是父母在狂风巨浪中,将他这个刚出生就浑身青紫、奄奄一息的婴孩,绝望地抱到海边祈祷。
是一枚突然出现在他襁褓中的、光洁莹润的贝壳,和贝壳中流淌出的、安抚了他啼哭的空灵歌声。
后来,是那场夺走父母性命的可怕海难。
在最后的那一时刻,爸爸用尽全力将他甩向一块礁石,而他,落入了一个高大、冰凉,却异常安稳的怀抱。
“小渝!好好活下去!!!”
“爸爸!妈妈!”
他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翻涌的浪涛中,一抹惊心动魄的剪影,和一双......蕴含着星海漩涡的幽蓝瞳孔。
那不是梦。
那是一个,带着海潮气息的童话。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打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蓝色。江渝抬起头,才发现天空已阴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