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色的计时器,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在飞机失控下坠,窗外是溟海诡谲的极光时,我看着它归零。
那一刻,我抛弃了所有的理智与尊严,像最虔诚也最绝望的信徒,在心里疯狂地乞求。
神啊,求求您。再宽恕我一点点时间,我的弟弟他需要我。
不,不对。
是我需要他。没了一一,陈镜屿就是一面照不出任何色彩的、冰冷空洞的镜子。是他,给了我太阳光一样斑斓的景象。
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句话,是哀求那个我一直畏惧的“神”:
“求求您,替我,好好照顾我弟弟。不要告诉他,他的哥哥再也保护不了他了。他的哥哥不是废物。陈镜屿,永远都爱白裕初。”
——而在那场荒谬而盛大的婚礼上,当那个占据了我躯壳的存在,单膝跪在漫天虚假的星光与真实的花海下,对着我的——一一说出誓言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如同地壳深处最剧烈的板块运动,猛地冲破了那层非人的禁锢!
我的意识,像一颗被强行按入水底太久、终于挣脱的气泡,疯狂地、短暂地浮出了水面!
我看到了。
我看到一一穿着结婚礼服,站在我面前。
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虹园的万千色彩,也映着……我此刻狼狈而痛苦的脸。
他真美。
美得让我心碎,也美得让我那卑微而汹涌的爱意,在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中,得到了最终的、残酷的满足。
他是我的新娘。
终于,成了我的新娘。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代价是我的彻底湮灭。
巨大的幸福与同样巨大的悲痛,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几乎要将我这缕残存的意识撕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滚烫地砸在他戴着“My Eternity”戒指的手背上。
我用尽这偷来的、最后的力气,抢在那个存在重新掌控这具身体前,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对我此生唯一的挚爱,说出了我最真实、最卑微的愿望:
“一一……别听……别怕……”
“哥哥在……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哥哥会是你……永远、永远……可以依赖的存在……”
这不是神明的誓言,这是一个卑微的人类,在消亡前,能给出的最苍白的承诺。
再见了一一。
不,还是不要再见了。
请你忘掉这个卑劣、自私、偏执、却用尽了全部生命与灵魂来爱你的哥哥。
然后,永远快乐地,做那个光芒万丈的、属于宇宙的小太阳。
而我这份苦涩如未研磨咖啡豆般、充满了极端守护与独占欲的爱恋,就让它随着我的离去,消散在时间与宇宙的尽头,意味悠长,却……再无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