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白裕初,像一尊正在缓慢融化的冰雕。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如同潮水,一次比一次更深、更冷地将他淹没。
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从身体内部被一丝丝抽走,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生命力的流逝。视野时常模糊,耳边总是萦绕着细微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
在一次相对清醒的短暂时刻,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在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那里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片空洞的、逐渐黯淡的蓝。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示意守在一旁、眼睛红肿的母亲姚棠。
“妈……笔……纸……”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姚棠的心猛地一揪,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她不敢多问,只是颤抖着将一支昂贵的铂金钢笔和一张质地柔软的高级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在儿子那瘦得只剩骨节的手中。
白裕初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凝聚起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开始书写。
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如同垂死之人的挣扎,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遗书内容】
本人白裕初,在此意识清醒之际,立下最终遗嘱。
第一,本人自愿将名下所有资产、股权、不动产及一切动产、无形资产,无条件、无保留、永久性赠予我的丈夫,陈镜屿先生。
第二,包括我的身体,以及它最终所化之灰烬。
请将它们,与他——陈镜屿,合葬于同一处墓穴。
生时同衾,死亦同穴。此为我最终、亦是唯一指令,永不撤销,永不更改。
第三,若他——我的丈夫陈镜屿,拒绝接受上述任何一项,尤其是第二项。
那么,便请将我的骨灰,悉数撒入溟海——那片吞噬又归还了我一切希望与绝望的海域。那是我与他初次永别之地,亦是我与他……再次相逢之地。
此为最终归宿,无需立碑,不必纪念。
立嘱人:白裕初
写下最后一个字,笔从他指尖滑落,在昂贵的信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枕头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哥哥,你看……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
我的钱,我的家族,我的身体,我的骨灰……我的全部。
这样,你就再也无法摆脱我了。
无论你是人,是神,还是怪物。
无论你是陈镜屿,还是K.O.S.。
你都必须要带着“白裕初”的印记,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才是……真正的“永恒资产”。
你永远,都是我的。
这疯狂的、带着极致占有欲的念头,成了支撑他意识的最后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始终静立在床尾阴影中的“陈镜屿”,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满足感的微笑。
他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抬起手,伸向那个方向。
K.O.S.走近,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而虚弱的皮肤。
白裕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抓住那只手,仿佛抓住溺亡前唯一的浮木。他仰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非人的眼眸,用气音,一字一顿地,下达了他身为人,所能想到的、对神明最极致的诅咒与祈求:
“如果……我死了……”
“你要继续……扮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