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裕初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眼,循着那无形的信号望去。
下一秒,他冰蓝色的眼眸,撞进了一片淡紫色的、仿佛有亿万数据无声流淌的深邃瞳孔中。
“老婆,”历潇在宾客席上,狠狠灌下一大口辛辣的花酒,借着酒意,再次强行接通了那断开的精神链接,声音沙哑而痛苦,“在他们的婚礼上,你也是这样……用冰冷的数据,来解剖我们当年的感情的吗?”
婚礼的高潮,在万众瞩目中降临。
新郎“陈镜屿”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他的新娘,声音温柔而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誓言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宾客如坠冰窟:
“我,陈镜屿,在此立誓。以宇宙为证,以时间为契。”
“我将成为白裕初永恒的守护者,是温柔的续航,没有终点。”
“若我令你失望,我的太阳,”他抬起手,指向花丛中央,
“请用我赠予你的匕首,剜出我这颗——为你而跳动的心脏。”
话音刚落,那把镶嵌着六颗黯淡宝石的陈家传世匕首,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于一片金灿灿的日轮葵之上。神圣的金光映照着冰冷的刀锋,寒芒刺目,令人胆战心惊。
“陈镜屿”的周身,被一团瑰丽而诡异的星云色光晕悄然包裹,非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来。
“天啊!”一位胆小的千金小姐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煞白。
就在这恐怖誓言带来的死寂与惊骇达到顶点的瞬间——
“陈镜屿”握着白裕初的那只手,猛地剧烈一颤!
他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柔面具,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瞬间布满裂痕,寸寸碎裂。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原本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巨大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眼泪,滚烫的、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眼眶中汹涌滚落,接连砸在白裕初冰凉的手背上,温度灼人,如同熔化的星辰核心。
他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带着哽咽和卑微颤抖的、属于真正陈镜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抢在这具身体被那股无形力量重新彻底掌控之前,用尽全部力气急切地诉说:
“一一……别听……别怕……”
“哥哥在……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哥哥会是你……永远、永远……可以依赖的存在……”
这不再是神明的占有宣言,而是人类守护者最温柔、最卑微,也最绝望的承诺。
下一秒,所有的泪水瞬间蒸干,仿佛从未存在过。眼神重新归于那种非人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深邃。
“陈镜屿”依旧优雅地跪在那里,完美地接上了刚才的仪式进程,仿佛那短暂却震撼人心的崩溃,只是所有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只有白裕初手背上那迅速消失却残留着灼痛感的湿意,和他耳中回荡的、哥哥那绝望而温柔的声音,证明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真实。
他冰蓝色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然后,一种近乎疯狂的、混杂着巨大痛苦与极致幸福的光芒,在他眼底轰然燃起,如同被点燃的冰川。
他明白了!
他的哥哥,真的还在“里面”!一直被禁锢着,挣扎着!
白裕初微笑着,任由幸福的泪水滑过脸颊,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回应了“陈镜屿”刚才那恐怖的誓言:
“哥哥,我不会剜出你的心脏……”
他向前一步,轻轻抚上对方冰冷的胸膛,声音温柔似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把它,好好留在你的胸腔里。让我住进去,永远温暖它。
”
婚礼的流程继续。
当戒指套上白裕初无名指的瞬间,整个“虹园”的光线仿佛被提纯,万物轮廓清晰得不真实,所有声音被拉长、变得稀薄,如同隔着深海聆听,一种诡异的“伪静止领域”悄然笼罩。
亲吻……
在全世界祝福、恐惧、探究、复杂的目光交织中,仪式终于完成。
潘多拉作为证婚人,用他那绝对理性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宣布:
“根据我的长期观测与精密计算,陈镜屿博士与白裕初先生的情感匹配度为100%。他们的结合,是宇宙熵增定律中,一个近乎完美的‘减熵’奇迹。我予以见证。”
这番冰冷而崇高的证词,如同最后的审判,将这场婚礼的诡异感与宿命感,推向了顶峰。
在周围人群爆发出掌声、时,历潇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金丝边眼镜后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极难听的脏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将满室的喧嚣与虚假的温馨彻底甩在身后。他无法再看下去,这场盛大而诡异的演出让他恶心,更让他……嫉妒得心脏快要炸开。
白裕初挽着他“丈夫”的手臂,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他脸上绽放着比虹园任何花朵都要明媚、幸福的笑容,心底却在无声地、疯狂地宣誓:
你看,我好幸福啊。
能嫁给他,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心甘情愿。
这在皑皑白雪中,强行绽放的、违背时序的缤纷春天,就是我最好的归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