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心中窝火,又不好发作,干脆一走了之,玄机在后面追,哄道:“好阿絮,我错了。”
柳絮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梁休在外面候着,见到柳絮,疑惑道:“公子,去哪儿呀?”
“回府。”柳絮道。
“今天怎么这么早?”
“问这么多做什么?”
梁休噤声,觑了一眼同样安静的玄机,和玄机二人一前一后跟在柳絮身后。
玄机目送柳絮上了马车,笑道:“下回我邀请兰公子光临敝舍,可否直接传信到质子府?”
马车掀开一角,芙蓉面上的余红未消,那人道:“随便你。”
玄机笑意更甚,马车都要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柳絮拿湿帕子敷在脸上,面上的热意许久才消下去。
梁休小心翼翼地问:“公子,你和玄机先生吵架了?”
柳絮:“嗯……”
似乎也算不得是吵架,总而言之,他也不大想再提这事。
“那之后礼乐坊送来的书信,我通通烧了?”
柳絮取下湿帕子,好气又好笑,不轻不重地拿帕子拍了拍梁休的肩膀,“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梁休捂着肩膀笑了笑,简直浑身冒傻气。
柳絮兀自一笑,不跟他一般计较。
*
一晃便到了中秋,柳絮早早梳洗,换上了新衣。
前世他也随兰绪明参加过赏菊宴,在场的人比太子设宴邀请的人还要多少许多,他一个也不认识,只闷头跟在兰绪明身边。
重来一世,放眼望去也都是一片生面孔。
只是如今他不认识别人,别人却认得他,三三两两上前与他攀谈。
柳絮一下子记不住那么多人,担心出错,便只接几句简单话。左右是寒暄之辞,出不了什么差错。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柳絮找了处清静的地方歇脚。
游园不同于宫宴,没那么多规矩。除了妃嫔皇子,宦官家眷也在场。
柳絮坐在假山上,这个位置视野不错,既能赏到秋菊,前面也有青松遮挡,正合适不过。
“你在这儿做什么?”
柳絮低下头,找到声音的来源,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仰面望向他,锦衣华服,玉冠束发,不是沈琢丰是谁?
——既然被沈琢丰瞧见了,说明这里也不尽然多好。
柳絮从假山上下来,“看看风景。”柳絮道,“你呢?怎么不过去?”
沈琢丰喜静不喜动,闻言笑笑,“这里就很好。”
他的嗓音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沙哑,再一见面,瞧着沉稳了许多。
柳絮屏退了梁休,和沈琢丰并排走着,沈琢丰忽然道:“我刚到御花园就看见你了,你身边的人太多,我就没去找你。”
柳絮笑道:“所以殿下是特地找到这边的?”
沈琢丰“嗯”了一声,“有话想对你说。”
柳絮侧耳,“想说什么?”
沈琢丰顿了顿,“我听闻……你与太子走得很近。”他道,“你是自愿的吗?”
“你在宫里,也能打听到这些呀。”柳絮摸了摸沈琢丰的脑袋,“没什么可自愿的,也没什么不自愿的,自然而然的事罢了。”
沈琢丰不语,抿了抿唇。
沈琢丰一人在宫里,年纪尚轻,又无依靠,不得不思考得更多。他并非针对沈元望,只是易地思之,依柳絮的性子,若非遇到什么难事,是不会将自己卷入其中的。
“若是我再早生几年,早些成年建府便好了。”沈琢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柳絮放柔了声,笑道:“这种事情怎么急得来?”
算来距离沈琢丰成年建府,还有四年,熬过这四年,接下来的路就平坦许多,总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如履薄冰。
沈琢丰前世有恩于柳絮,既然柳絮已来到了鹊京,无论如何,他也要保沈琢丰健康平安地长大。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过曲径,离人群越来越远,耳畔的笛声却越来越近。
柳絮听出了旋律,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不等沈琢丰发出疑问,那边吹笛的人也察觉到了柳絮和沈琢丰二人,他用笛子挑过头顶的树枝,从林中显出身形来。
沈琢丰先开了口,恭敬道:“二哥。”
柳絮抬头,呼吸一滞。
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