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追!”为首的便衣气急败坏,一把推开还在捡书的邱烽,带着手下追了进去,但显然已经晚了。
混乱平息得快,周围的人见没出什么大事,又渐渐聚拢过来,议论纷纷。只剩下邱烽还站在原地,慢吞吞地拍打着长衫上的尘土,把捡起的书仔细整理好,脸上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懵懂模样。
周霁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疑窦丛生。
是巧合吗?
他出现得太过“恰好”。那看似笨拙的冲撞、道歉、捡书,每一个动作都发生在关键的节点,精准地拖延了便衣的行动,为逃跑者创造了唯一的机会。尤其是那一下绊倒另一个便衣,时机妙到毫巅。
可若说是故意,看他此刻那副迂腐、迟钝,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又实在不像。一个精通算计、身手敏捷的人,怎么会是这般模样?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只是一个书呆子误打误撞,破坏了特务的好事?
邱烽这时似乎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周霁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快步走了过来,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周……周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方才……方才在下失仪,让小姐见笑了。”
他眼神清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诚恳,还有一丝面对陌生未婚女子的局促不安,完全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周霁月压下心中的疑虑,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礼貌:“邱先生,好巧。没什么,人没事就好。”她目光扫过他腋下的书,《史记》、《资治通鉴》,确实是史学典籍。
“是啊,人没事就好。”邱烽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那条黑黢黢的里弄,“只是不知刚才那人是……唉,这世道,不太平啊。周小姐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夜晚街市杂乱,还是早些回去为安。”
他这话语,完全符合一个传统学者关心他人、恪守礼节的形象。
“多谢邱先生关心,我这就回去。”周霁月不想多言。无论刚才是否是巧合,眼前这个看似温吞无害的“未婚夫”,都让她感觉像隔着一层迷雾。她原本确定的“迂腐”评价,此刻竟有些动摇,但更多的是困惑。
“那……邱某告辞。”邱烽再次拱手,抱着他的书,转身汇入人流,青灰色的长衫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霁月站在原地,碗里的藕粉已经凉透。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她回想刚才那一幕,邱烽每一个笨拙的动作都清晰无比,但串联起来的效果,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是他演技太高明,还是自己因为抵触这桩婚事,而产生了先入为主的怀疑?
她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周末的晚宴即将到来。或许,在那样的场合下,她能更清楚地看清这位“青年史学家”的庐山真面目。
她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夜色中的裴都,仿佛比刚才更加迷离难测。而那个看似偶然的邂逅,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