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我?”林兆之问。
江霖钰将剑更靠近林兆之:“显而易见。”
她微微歪头,又低声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事还要问你。”
“那就不要杀我。”林兆之说,“杀了我有什么好的。”
江霖钰却笑:“没办法啊,有人盯着呢。”
林兆之丝毫不惧,就让她将剑架在自己颈间:“江大人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闲话不说,我就问你一事。”江霖钰掂了掂手里的剑。
易宫在一边看着都要吓死了,这江大人不是和主子是一伙的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林兆之却还没等她问,就脱口而出:“楚之宝的事情?”
“林大人真是聪明,如珠的死是不是你干的?”江霖钰的剑离林兆之的咽喉已经远了许多,她问这话,可心里早有答案。
林兆之越过江霖钰看到不远处的孙谨:“孙都督还盯着呢。”
“他算狗屁,我只要你的话。”
“好。”林兆之转回视线,“你觉得楚之宝那身子需要我动手?”
当然不需要。
就算是楚家没倒台,楚之宝继续娇养着,依照她的病情也活不了多久了。更何况楚家获罪,伺候她的奴仆没了,昂贵的药材断了。流放路,她不可能撑得下去的。
江霖钰心里清楚的很。
“江大人,你想知道这事儿直接问我不就成了?犯得着让我刀架劲侧?”林兆之接着说,“还是说,你不信我了。”
“怎么会呢。林大人,今日朝堂上祁元辰汇报的东宫旧物还是我帮忙才寻到的消息。”江霖钰收了剑,依旧笑眯眯,“方才实在是冒犯了大人,大人可不要同我置气。”
易宫看着江霖钰将剑收起才终于敢喘气,他吓得憋了许久,现下终于恢复呼吸,一个人喘得厉害。
“江霖钰你把剑放下干什么?”孙谨对她的做法不满,“都说你江霖钰做事狠辣,平日不见,今日看你分明就是个胆小的。”
他抽出剑,踹开木栏往林兆之这边走:“你下不了手就我来,陛下交代了不留活口,你把那随从杀了。”
“好啊。”江霖钰后退几步,她拿手肘擦剑,对着孙谨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谨皱着眉,一点不想搭理江霖钰。他拔刀,一剑破空。
男人的身体跪倒在地,他很不可思议,转动着头去看江霖钰:“你、嗬嗬...”喉间破开的血管不断喷涌着鲜血,他捂住自己的咽喉,眼里全是血丝。
江霖钰眼都没眨,只甩了甩剑上的血。
林兆之的脸上也溅上了血,黏黏糊糊的。
雨下大了,淅淅沥沥的打在人脸上,将血都冲刷下去不少。
看着地上的尸体,林兆之往马车那边缩了几步:“多谢江大人了。”
“客气。”江霖钰倒是半点血都没溅上,她让剑在雨里冲刷,冲干净了才收回剑鞘。
林兆之转身往马车那处走,一面走一面掏出绣帕擦去脸上血迹。
马车上熏香仍在燃烧,林兆之将湿了的外衫褪下,车终于晃晃悠悠的动起来了。
易宫第一次见江霖钰杀人,对她的印象变的不能再变了。
还好和我家主子是一根绳上的啊。
风撩车帘,林兆之看见方才没有现身的禁军。
他们站成两排,目送着马车离开。
林兆之收回眼,将手里那方沾满血的帕子丢向车外。
车轮卷起泥泞,那方绣帕混着泥血被轧进地里。
再入京都时,先太子信件上记载的遗孤一事已经沸沸扬扬。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这种内容,也愿意给这些故事编造些悲惨又曲折的情节。
林兆之一路直达吏部,下车时甚至听到有人议论:“对,就是那个林大人,之前那信还没有的时候就有人说他是太子的孩子了。”
“这要是真的,那林大人可真的太厉害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品性也像了先太子,可是个好人呢。”
林兆之听了这话,往吏部里面的脚一顿,他抬起头,像是一切与自己并不相干。
今日他入了吏部待遇与昨日可实在不同。
皇帝在朝堂上叫他读信,想必之前那件事对林兆之来讲没什么影响。
有人看他头发湿着,还端了姜汤来:“侍郎怎么不打把伞。”
“雨来得急。”林兆之接过姜汤,道声谢。
那人看林兆之没有想聊天的意思,便也没再说话。可这是个话多的,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憋住:
“侍郎觉得那孩子还活着吗?”
林兆之饮下姜汤,闻言失笑:“不算孩子了,按着时间算,那孩子该与我一般大了。”
他这么一说,那官员又想到了别的,一时间把嘴闭紧。
这人心思活络,又说:“侍郎,你与那祁将军的关系当真是好,今日下朝两人都是一起走的。”
林兆之终于多看他几眼:“赵大人。”
这人似乎也没想到林兆之能记着他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都失去控制一秒,随后是极其谄媚的笑:“侍郎有什么要吩咐下官的吗?”
“你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些嘉庆三十年到嘉庆三十七年里官员的升迁调动吗?”
赵学文眼睛眨巴两下,欲言又止。
“赵大人有别的事情忙?”林兆之问。
“这倒也不是。”赵学文的笑都成了干笑,“就是这个已经由尚书着手调查了。”
林兆之喝完了姜汤,被他这紧张的样子逗笑了:“那更好了,有尚书在,也好过我们再查。”
赵学文刚松口气,又听林兆之道:“那就劳烦大人带我去见尚书,我好出份力。”
“...”
外头的天已经放晴,可雨还在下。
宫里烦闷异常,诸葛安来回踱步于御书房。他静不下心看奏折,一心只等着孙谨和江霖钰的消息。
盼望着,消息果然来了。
是林兆之在吏部当值的坏消息。
气得他手边有什么砸什么。他真的感觉自己要被林兆之逼疯了,明明自己这么信任他,这么信任祁元辰。
他们俩怎么能勾结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