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木诚之。那身淡紫色的华服在黑暗中失了艳色,几乎让他完全隐没,只有半边脸被远处廊下摇曳的宫灯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微微仰着头,沉默地望着东宫的方向,那里住着他的姐姐。
好像很孤独一样
他听见了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宫灯的光晕映在他脸上,那双清冽的杏眼在看清是她时,闪过一丝微讶,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脆弱只是月光投下的错觉。
“顾姑娘。”他起身,动作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夜色已深,我送你回家去吧。”
他没有问她为何在此,她也没有解释。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前行,车厢宽敞,两人各坐一端。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规律地敲打着寂静。
顾守渊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和零星灯火,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定,轻易便划破了那层无形的隔膜:“木将军,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而稳定。
“当日的围猎场,”她转过头,目光在昏暗逼仄的空间内亮得惊人,仿佛积蓄了整晚的力量,“你坚持亲自前去,是因为推演出风波必起,将我们所有人都当作必须掌控的棋子……”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容回避:
“还是因为,你推演出风波必起,所以想亲自到场,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问题落下,车厢内陷入了漫长的停顿。车轮声、风声、甚至彼此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被无限放大。
木诚之反问: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
顾守渊摇摇头,抬头轻声道:“两者都无所谓,只是我想知道罢了,如若冒犯,请将军不要怪罪。”
木诚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在黑暗中,他轮廓优美的唇线抿紧,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卸下所有身份与伪装的、罕见的坦诚:
“我从不拿人命做赌注。”他斩钉截铁“棋子,是郑铎,是李尚书。他们可以被牺牲,可以被交换,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但你们不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我去,是因为我知道风暴将至。而我,”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必须在我能力所及之处,守住每一道我能守住的堤坝。”
车厢内重回寂静,却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马车在顾府那扇不算阔气的黑漆大门前稳稳停下。她起身,下车,没有道谢,只是在关上车门前,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木诚之清清楚楚看着车下的少女微微一笑,那张沉静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压迫感来。
也清清楚楚听到对方说:“我好高兴,木将军,这个答案和时局并没有关系,我单纯的因为这个答案而高兴。”
木诚之莫名心脏加速,扭过头,低声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