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秋猎训练已从最初的“累得死去活来”,进化到了“活得死去再来”。
每天天不亮就被号角催命,跑圈跑到灵魂出窍,挥刀挥到怀疑人生,骑马,拉弓,顾守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连梦里都在绕着校场狂奔。
以至于半夜被一阵极不自然的窸窣声惊醒时,她第一个念头竟是:莫非连梦里的训练都不让人安生了?
帐外寒风凛冽,呼啸着刮过营帐,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就在这风声的间隙里,一丝刻意放轻、不同于巡夜守卫规律步伐的细微动静,如同冰冷的蛇,钻入了她的耳中。
顾守渊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至帐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一道缝隙,向外窥去。
月光被浓云遮掩,营地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借着远处篝火残余的微光,她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近乎鬼魅的姿态,贴着营帐的阴影,快速向着李芸营帐的方向移动,随即消失在视野死角。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夜风更冷。
那不是巡夜的士兵。
她心脏骤然收紧,白天李芸那惊弓之鸟般的眼神、马蹄上诡异的矿物碎屑、军器监那本糊涂账……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线。
对方,果然就在这营地之中,而且,已经按捺不住了。
没有时间犹豫。她迅速将誊抄的账目和那包至关重要的矿物碎屑贴身藏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做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决定——
她没有走向危险的源头,而是转身,毫不犹豫地潜入了更深沉的夜色,目标明确,直指那座象征着营地最高权力、也必然是最危险的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她掀帘而入时,带进一股寒气。
木诚之端坐主位,指尖按在摊开的西山猎场舆图上而图卷的一角,正压着一柄出鞘半寸的弯刀。
那刀造型古朴奇异,绝非中原制式,刀身弧度流畅如新月,即便在灯下,也流转着一层不化的、冷凝的寒光,仿佛汲取了北疆所有的风雪与月光
江槐难得没有嬉笑,抱臂倚在阴影里,目光锐利。谢远风则伏在另一张案前,眉头微蹙,对着几份文书勾画。
对于她的闯入,三人似乎并不意外,但气氛瞬间凝滞。
“顾姑娘,”木诚之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此地非你该来之处。夜已深,请回。”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顾守渊心一沉,却没有退缩。“将军,我方才见到有人潜向李芸营帐。此地并不安全,我们……”
“安全与否,是我的职责,不劳你费心。”木诚之打断她,目光甚至没有从舆图上移开,“军营重地,不是你玩推理游戏的地方。回去。”
他语气中的冷硬与不信任,像一盆冰水浇下。
玩推理游戏?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不甘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她不再试图解释,而是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响亮,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
“木将军!你就这样看我?!”
这一声,让江槐站直了身体,让徐远风抬起了头。
木诚之终于将目光转向她,眉头微蹙。
但是这份目光让她感觉心里略微安定。
“当初在卫国公府,是你将《金石记》递到我手中!是你把线索摆在我面前!”
她紧紧盯着他,眼中像燃着两簇幽火,“是你们把我拉进了这个漩涡!现在,我看懂了,我知道那账本有问题,我知道那矿渣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她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