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缰绳非是缰绳,是你与它的对话。你指尖慌乱,它便无所适从。”
他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出鞘的刀锋,刮过她的耳膜。“肩沉下去,腰腹发力,感知它的节奏!用你的重心去引导,不是用蛮力去拉扯!”
指点是精准,但那语气里,却分明透出一种冷厉的殷切,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恨铁不成钢。仿佛在说,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何总学不会?
顾守渊依言调整,她脑子还算不错,只是之前不常骑马,很快的就掌握了要领。
在马上的视角很神奇,比往日里高出太多,就能给人一种错觉,自己很高大。
她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位木将军头顶的发旋,居然是很乖顺的往一个方向走,对方的耳垂上有一个耳洞,甚至也能够看到对方漂亮的,澄澈如秋水的眼睛。
可能是这种错觉给了她一种勇气,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忍不住问道“将军之前在北疆,也这样教人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怔。
因为这似乎有点不符合他们现如今的交往,不是举荐她父亲的贵人的儿子和母亲下属的女儿;好像仅仅是两个可以说是朋友的人,好奇他之前的军营生活,
顾守渊也不是那些她随意可以逗弄,并且试探的人。
有点冲动了,或者不只是有点。
她向来习惯将人放在棋盘上衡量价值,此刻却莫名想窥探棋盘之外,他作为“木诚之”的过往。这并非好兆头。
木诚之似乎也顿了一下。他看向她,眼睛眨了眨,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像是冰层下被搅动的暗流。随即,他移开目光,声音却似乎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北疆风大,坠马不是戏言。”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又字字千钧,
“多学一点,便是多一分活着的把握。勤加练习,直至身体记住,而非仅凭脑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只是玄色披风在秋风中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
“多谢将军。”她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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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间隙,校场边难得的放松时刻。
方羽像只精力无穷的小豹子,冲到正在树下阴凉处记录着什么的徐远风面前,毫不客气地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水囊,仰头灌了好几口。
“先生,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觉得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特别粗鲁?”她用手背抹了下嘴,圆瞪着眼睛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忿,又有点好奇。
徐远风抬起清秀的面庞,看着她鼻尖亮晶晶的汗珠,无奈地笑了笑,将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她面前:“方姑娘,木小侯爷不也是武官吗,你看我敢吗?我怕小侯爷把我拎起来扔敌人堆里。”
方羽笑了笑:“木将军和我们也不一样啊……况且我也没正式立过军功。”
徐远风咳嗽两声,轻声道:“《礼记》有云:‘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姑娘朝气蓬勃,正是‘张’之道,何来粗鲁之说?反倒是我,一身疾病,很羡慕姑娘呢。”
方羽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眨了眨,有点高兴,但是又因为对方病弱而心生怜悯,热情道:“谢先生!那我秋猎那天给你猎一只狐狸好不好?做成坎肩可暖和啦!”
徐远风轻笑道:“姑娘盛情,无以为报,这几日如若可以,夜间不要出来了……毕竟天冷了,万一同我一般生病了如何是好。”
方羽摇摇头,根本没听懂对方说什么,只是兴高采烈:“不用你报,有空给我讲讲你们之前的事好不好?我挺好奇的!求你了求你了先生!”
“好啊。我都讲给姑娘听”
徐远风笑眯眯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