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掣看着他们都跪稳了，才平静开口：

“本宫不才，文武之道，治国之基，雅乐书画，琴棋绣舞，皆有涉猎。诸位大人若有雅兴，本宫奉陪，当下便可请教。”

伏在地上的其中一人马上直起身子，愤怒间拔高了声调。

“公主慎言！臣等位列朝班，身负王命，所虑者乃是边疆军政、天下钱粮。殿下竟以闺阁之事相提并论，岂非视庙堂如内帷？若传至天下人耳中，将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倾掣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声线平稳不改，“诸位大人，真叫本宫开了眼界。”

“于丝竹舞乐一窍不通，府中乐宴却夜夜不休；于笔墨丹青未有寸进，厅堂阁壁竟尽悬千金古物；口中鄙薄女红绣艺为末技，一身锦袍玉带却比京城少年更为招摇。”

倾掣屈指轻轻叩着桌面，唇角那抹笑意敛下。

“若论政绩军功——昔年苍迟铁蹄来犯，未见哪位大人请缨出征，亦无半纸破敌之策献于御前；如今天下暂安，海内承平，仍未闻革新之论、安民之策，有只字片语出自列位之口。”

“尔等寸功未立，竟敢立于这麟德殿上，妄议父皇圣裁，轻慢母后懿德，折辱本宫清誉。尔等今日敢蔑尽天下女子，来日便敢凭这身紫袍金带，睥睨众生，高坐明堂，目无余子，指天笑地，唯独尊己。”

“这，便是我平栾肱骨之臣？”

“若不服本宫，何不堂堂正正站出来，与本宫一较高低？尔等谁敢？”

“若不敢，便把你们高昂的头颅低一低，看一看，瞧瞧那些胸怀经纶远胜尔等的闺阁英秀，看看那些忠君赤诚远超尔等的布衣百姓。”

“这身官袍，似乎蒙蔽了诸位双眼。万望诸位大人珍重，莫要一步步，凉尽天下人心。”

倾掣平静的语调像是一片灰蒙蒙的布帛，落在众人身上，才发现是玄铁织就。大殿中，除了老帝师和栾之炆的父亲长乐王等个别老臣，龇牙咧嘴地嘬了嘬牙花子，唯余一片死寂。

伏在地上的，还有几人在绞尽脑汁地措辞，皇帝沉冷的声音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