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的时候,自己正飘在一团白雾中,等雾散去了,他平稳地落在了一个庭院内,眼前是一栋三层洋房。
夜晚寂静,打理妥帖的庭院里只亮了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季念站在门口,尝试推了下门,意外的是门就这样开了。
季念想了想,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客厅里,他看见一道身影,正想躲躲,这道身影却像看不见他似的,穿了过去。
他明白了,这是梦境,那么他现在看到的人也是梦里的幻境。
梦境里,薄连溪穿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简单的纯色家居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
这人径直走到柜台边,接了杯温水仰头喝了。
“少爷,你连续几个月不怎么去公司,公司那些高层已经坐不住了。”王管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薄连溪。
薄连溪转过身来,随意地靠着台面,季念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冷冰冰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
记忆里的薄连溪虽然大多数都是故作冷傲的样子,但一些小表情还是能看出他的心情变化。
“我说了除了必要的出席,其他事务全部远程处理。”薄连溪清清冷冷地道。
“少爷。”王管家忍不住提醒,“您也不能天天闷在屋子里,会憋坏的。”
薄连溪已经放下手里的水杯,迈着步子上楼,低声道:“我不陪他,他会闷的。”
季念听到这句话,心下一亮,像是瞬间懂了什么,跟着走了上去,来到了一间卧室。
这是一个套间,进门就是起居室,左边是办公的地方,右边是衣帽间和浴室,再往里就是睡觉区域。
那是一张两米多的大床,深色的窗帘拉得密实,墙壁上开着一盏暖色的灯。
薄连溪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突然喊了声,“小念。”
季念一听,心下一动。
薄连溪没有看他,而是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床上,床上正睡着一个人,表情平静,似乎睡得正沉。
季念走上前,看清了床上人的脸蛋。
虽然王管家已经告诉了季念,薄连溪不仅救了自己,还等了自己50年。
但季念没想过,薄连溪会是这种等法,守着沉睡的自己50年。
他见薄连溪只是轻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然后没有在说话,只是痴痴地盯着床上的人看。
薄连溪看了很久,一动也不动,季念干脆就蹲在床的另一边,手肘支在床上,托腮看着。
久到季念都快睡着了,薄连溪终于动了,只见他翻身上床,将昏睡的季念抱在了怀里,一只手揽过他的肩头往下握住了手并且五指相扣。
季念愣了愣,薄连溪侧过脸继续盯着昏睡的人看,季念觉得自己虽然模样长得挺好,但也就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也不知道薄连溪一直盯着看什么,怎么都看不够呢?
床上两个拥在一起的人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季念见薄连溪靠得越来越近,怕见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刚想扭过脸去。
却只见薄连溪只是轻轻吻了吻昏睡人的睫毛,这吻甚至轻到蜻蜓点水,几乎是没有。
薄连溪下巴抵着昏睡人的头顶,闭上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样一日过了又一日,除了偶尔的外出,薄连溪几乎全部待在这个房间里。
白天大多数时间他都在一旁办公,处理文件,视频会议,晚上就拥着床上的人,有时候喃喃低语,季念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这个梦境很长,长到日复一复,年复一年的时间跨度,季念就在这个梦境看到了薄连溪50年来的日日夜夜。
他没对沉睡的自己做什么,只是每晚拥着入睡,偶尔贴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有一天,薄连溪外出回来,脱去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整张脸有点晦气,他先去浴室洗了澡,然后径直坐到了床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床上的人。
“今天徐游又来闹了。”他自顾自说着,“他第一直觉还真灵敏,坚信你在我这,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确信呢……”
说完,又是久久的沉默,而后薄连溪轻轻叹了口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季念正坐在床的另一边,看着薄连溪的自言自语,有些苦笑不得地抿了下唇。
“小念……”
薄连溪突然唤了他一声,季念心脏一咯噔,却见薄连溪目光只是直直地落在床上,良久季念才听见下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