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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Alp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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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今天站在这里的价值,我许京韫这个人……连这点不堪的过去都抵消不掉吗?!难道,我不值这个钱吗?!」

最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在殷灿言身上。她的神情疲惫,带着自嘲。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嘶吼,而是一种颤抖的悲鸣:

「还有你……殷灿言……」

她停顿片刻,像在积攒最后的气力。

「我当初在拍卖会给你机会,我以为你和我不同。我以为你够聪明,能看懂这条路……我以为你能走得比我更干净……」

她又笑起来,泪水混着笑声,听来刺耳。

「结果呢!你还是走上了我的老路!你还是要把自己当成赌注,押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你看看他!」

她的手臂抬起,直指梁景轩。

「你看看那个男人!你以为他爱你吗?!你以为他真的会为了你对抗他的家族吗?!别傻了!你和我,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他们这场游戏里,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她宣告着两人的宿命。

「我今天就是你的下场!殷灿言!你看到了吗?!我用半辈子,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以为终于可以穿上这身白纱,做个『清白』的人!可结果呢?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她再次抓住婚纱的破口,又是一扯。

「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过去……可到头来,我还是输了……我们……我们永远都赢不了……」

许京韫像一个疯了的殉道者,冲上前揪住景佩仪的发髻,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安宁!」

保安不敢上前,台下的景幼珊站起身,赶忙跑到台上,费力拉开两人,没去管卸下劲后,被人拽着还在隔空踢打的许京韫,而是死死搂着景佩仪,在她耳边说道:「姑妈,您该吃药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混乱中,许泽甜挣脱了保姆的手,跑到过道中央。她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叉着腰,对着面前形容狼狈的景佩仪,脆生生地宣判:

「老姑婆,无药可医!」

宴会厅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景佩仪的嘴角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主桌方向就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特有的上海口音,又娇又横:

「哎哟喂,景佩仪侬个老八婆!」

邬思乔站了起来。她只穿了件Loro Piana的米色长裙,却压住了全场的目光。她没有上台,只端着香槟杯,闲闲地倚在桌边,用涂着法式美甲的指尖,对着大屏幕点了点。

「阿拉还当是啥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呢!搞了半天,就拿阿拉屋里厢叔公的老照片出来讲故事啊?侬不要侮辱我叔公哦!」

景佩仪的脸色沉了下去:「邬思乔,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叔公的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没我说话的份?」邬思乔笑了,眉眼弯弯,声音却淬了冰。「景佩仪,我叔公**邬克达**,当年丧偶,一个人过了半辈子,侬又不是不晓得。伊老人家心里厢,最惦记的就是我那位过世的婶婆。京韫跟阿拉婶婆年轻辰光,长得有七分像,侬当年不是也讲过的嘛?京韫当年,是我介绍给我叔公认识的,不是侬好伐!」

她抿了口香槟,目光扫过那张游艇照,嗤笑一声。

「我叔公看到京韫,就像看到自家亲小囡一样,欢喜伊,提携伊,把伊当成精神寄托,哪能啦?伊老人家愿意把钞票花在长得像自家亡妻的小姑娘身上,碍着侬啥事体了?侬屋里厢住黄浦江边啊?管得噶宽!」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再讲了!我叔公临走前,还特地把我叫到床边,讲伊想讨京韫做老婆!伊讲伊要拿伊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收藏品,当聘礼!」

「侬晓得伐?!伊拉两个人的婚事,阿拉屋里厢,我,是第一个点头同意的!」

宾客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连梁景轩都睁大了眼睛。

邬思乔看着景佩仪煞白的脸,笑容更深了。

「是京韫伊自家不乐意呀!伊讲我叔公年纪太大了,伊只当伊是长辈。伊讲伊不想占这个便宜,只想凭自己本事。伊讲,做我一辈子的闺蜜,比做我几年的婶婆,更亲切!」

她转头,目光投向台上那个撕破婚纱、泪痕纵横的许京韫,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维护。

「看到伐?这就是我邬思乔的朋友!送上门的金山银山伊都不要!伊就是要凭自己本事,嫁一个清清白白的男人,办一场干干净净的婚礼!结果呢?!还要被侬个老八婆,在这里讲伊『不清不楚』?!侬不要侮辱我叔公,更不要侮辱我的朋友!」

她把香槟杯往桌上用力一顿,发出「当」的一声。

「至于这些照片,现在AI合成技术噶发达的啦?回头我发给我们公司法务研究一下,看看是哪能告伊诽谤好!」

景佩仪气得嘴唇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邬思乔不再看她,转而望向新郎耿斯旻。她的笑容又甜又嗲,话音却像淬了毒。

「这位……杜先生是伐?侬刚刚讲阿拉京韫『不清不楚』?我告诉侬哦,我叔公当年送给京韫的那套日内瓦公寓,现在市值至少八位数,欧元……侬觉得,京韫要是真的欢喜铜钿,伊做啥要回来嫁给侬啊?侬配钥匙伐?侬配几把啊?」

耿斯旻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最后,邬思乔的目光落回许京韫身上。她收起了所有讥诮,声音放轻:

「京韫,」她说,「侬脑子瓦特了啦?跟伊拉讲啥『值不值』啊?侬记住,侬是我邬思乔的朋友,侬想做啥就做啥,侬想嫁谁就嫁谁。侬要是真的不想嫁了,现在,跟我走。阿拉一道回武康路喝咖啡,我陪侬骂伊拉一晚上!」

殷灿言坐在台下,看着邬思乔。她看着她如何用绝对的实力和义气,为朋友撑起一片天。

殷灿言的唇角,逸出一丝低笑。

她站起身,走上台,脱下自己的披肩,裹在许京韫颤抖的肩上。

然后,她转身走下舞台,径直停在梁景轩面前。他正怔怔地望着台上。

殷灿言凑近他耳边,用一种极轻、极平稳,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说:

「梁景轩,你看清楚。这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童话』。王子会指责公主不干净,女王会亲手烧死为她打下江山的骑士……」

「象征着happy ending的婚礼不是婚礼,是一场资产处置会。你的母亲,你的堂姐,甚至你未来的外甥女,她们都只是这张资产负债表上的项目,随时可以被估值、被交易、被牺牲。」

「你的母亲,试图用『道德』当武器,去摧毁一个女人。而我的朋友,则用『阶级』和『真情』当盾牌,告诉她,你们家的道德和算计,在我们这里,一文不值。」

她停顿,目光落在他那张因震惊和羞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你就是那个,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连一句『不』都说不出口的,懦弱的王权继承人,是这份报表上,那个最值钱,也最身不由己的『核心资产』。」

她说完,不再看他。

在全场所有人或惊恐、或复杂、或敬佩的注视下,殷灿言转身,独自一人,走出了这场已沦为闹剧的「完美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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