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宜嫁娶、伐木、动土、定盟,忌远行。
苏因齐特地早出门,踏着刚刚破云的晨光往长亭去。远远便看见长亭外已经立了一群人,心里便道不好。果然走近了便看见霍以南板着脸,用比晨风还肃杀的眼神冷冷地望着他。
“霍大人真是早……”
“已经不早了,苏大人。”霍以南没理会苏因齐的笑脸,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苏因齐愣了片刻,继续笑道:“霍大人教训得是,是下官懈怠了。”
他翻身下马,脚刚着地,却见霍以南领头上了马,又只能跟着上马,故意落下半个身位,慢悠悠地跟着。
走出了半里地,霍以南才回头道:“此去抚州责任重大,望苏大人能令行禁止。”
“自然,下官惟大人马首是瞻!”苏因齐握着缰绳拱手道。
霍以南没理会他,只打马继续前行。出了泰都地界,路上行人渐少,一行人才策马跑起来。苏因齐本来在马背上摇晃得昏昏欲睡,此时终于有了精神。他本以为霍以南这种文官常年呆在京城里,怕是经不住骑马颠簸,这一路下来,若不是怕马累着,霍以南大概可以连午饭都省了,怕是要跑到烁阳才会停下。
苏因齐也不多言,只默不作声跟着,让停便停,让走便走,粗茶淡饭也无怨言。霍以南本来对与苏因齐同行十分反感,清早在长亭外吹冷风等了他小半个时辰心里憋了火,可眼见苏因齐态度恭谦甚至有些做小伏低,心里的火也消了大半。
霍以南在一个岔道口停下,对苏因齐道:“这两条路一边去抚州,虽路程远些但胜在道路平坦;而这边虽可以直接到梁州,但需要经过赤风岭,听说那里山匪横行。不知按苏大人的经验,应该选哪条路?”
苏因齐笑着拱手道:“霍大人明鉴,连赤风岭的情况都清楚。”
他抬眼望了望晴朗的天空,继续道:“若经抚州而去,坐船快过马跑,只不过这天气河上多流凌,行不了船。若走赤风岭,大人倒也不必担心匪患,只通知当地官府,多派衙役跟着,谅那些乌合之众也不敢造次。”
苏因齐的话正合了霍以南的心意,便领着众人往北去。苏因齐打马上前,小心道:“大人此去,要知会当地官府,最快也要明日过赤风岭才好。不如今晚便宿在烁阳,此地也是陆路往来南北的咽喉之地,大人觉得可行否?”
霍以南见他一脸严肃,便点头应了。等到了烁阳已经日影西斜,霍以南打发人拿了他的名帖去县衙,见苏因齐四下里张望,便问道:“苏大人是在寻什么?”
方才经过月娘家,对面馄饨摊不见了,月娘家空置的宅子里又重新住进了人,跟左邻右舍一样,屋舍都翻新过。苏因齐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怪在哪儿,听得前面霍以南询问,便笑道:“之前常经过这里,几户人家都翻新了宅子,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一行人到了馆驿,县令领着衙署众人早迎候在那里,见礼之后霍以南才道:“路过而已,惊扰各位实非本意。”
“哪里哪里。”县太爷姓吴,眉开眼笑道,“霍大人一路辛苦,本县也没什么好东西,预备了些热汤饭,大人和各位用了早些休息,明日上路,我派了十六名身强力壮的衙役护送大人过赤风岭。”
“有劳。”霍以南也不跟他多客气,目送他们离开才进了馆驿。
餐桌上果然摆着热气腾腾的饭食,对于在马上吹了一天冷风的人来说,已经胜过珍馐美味。苏因齐心中有了底,这是提前得了高人指点,知道霍以南的脾气,若是太过于逢迎讨好,一味只重奢华,必然让他心中生疑,即便当下不发作,难保回京不被参上一本。不如这样来得既礼数周全,又落个清廉的印象。
苏因齐一碗热汤下肚,心思也活络了,看来自从知道霍以南可能会来,只让霍以南看见一个日常不过的烁阳,那些不能让他见,不想让他见的,已经提前清理过了。
还没出京城,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苏因齐正发愁怎么能顺道去探望袁鹤卿,这倒是有了由头,只是略有些冒险。
饭后各自回房,苏因齐在屋里转了两圈,想好了措辞便去敲霍以南的房门。
开门的小厮正是去惜花阁送信那位,冷着脸问苏因齐来意,苏因齐也不与他计较,只正色道:“自然是有要事禀告。”
那小厮还要说什么,只听屋内人发话:“阿蒲,让苏大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