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能有舞乐能分神,如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安静得甚是尴尬。苏因齐有些局促,只一个劲替人斟酒。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按住他酒壶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
“我叫……齐萧。”粗粝的指腹锉刀一般在他手背上留下分明的感觉,苏因齐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抽回手,勉强道,“贵客怎么称呼?”
“裕敏。”那人提了酒壶将苏因齐面前的酒杯斟满,“独饮无趣,你陪我一起喝。”
苏因齐忸怩道:“我酒品不好,喝多了就要撒风,别让贵客见笑。”
“哦?能怎么个疯法?”裕敏握了他手腕用力往身前带,苏因齐没有防备,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躺倒在裕敏的怀里。
裕敏应该是个练家子,手臂和腿上都是紧实的肌肉,苏因齐只觉得自己弱小又无助,只能老老实实地呆着,不敢造次。
“怎么可怜巴巴的?”裕敏笑着捏捏他的下巴,手慢慢滑到腰间,在精瘦的腰侧重重一握。
苏因齐下意识想将那手推开,却被裕敏钳制住动弹不得,心里一慌就急红了脸。
裕敏反而觉得有趣,埋头凑近过来,笑问:“可愿跟我走?”
“我……”咫尺之间,苏因齐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那味道像是之前薛小侯爷有过,说是若莫北边山林中一种动物身上提炼出来的,清苦又辛辣,说是可以提神,只是产量极少,除开每年给大辰上供用去不少,就算是若莫王室也不能谁都能用上。
那么此人在若莫王室中,必然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否则红酥也不会如此重视。
“怎么,不愿意?”裕敏一个翻转,将苏因齐压在地榻上,“当然,我也不在乎留些露水姻缘。”
苏因齐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如何挣扎都是徒劳。裕敏眼里全是血丝,狰狞的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野兽一般气势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裕敏很满意眼前的猎物,并不是一味地顺从待宰,用自己的强大压制住猎物的反抗更能激发内心的成就感。他不顾苏因齐的抵抗捏着他的下巴,细细观赏着,满意地夸赞道:“别说乌兰,就是在泰都,这样的颜色也算是绝顶了。就是不知滋味如何,不如让我尝尝!”
苏因齐耳朵里只听见自己心跳声,偏过头竭力躲开裕敏不断靠近的脸,丝毫没听见此时窗外上啪嗒一声,像是枯枝跌落在瓦片上。
他以为此番在劫难逃,早知道就跟沉楼逃出去,要救那些女子也能再想办法,如今沉楼走了,他羊入虎口,那些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全盘皆输的架势。
火光摇曳映红了窗户,裕敏警觉地抬头,门外便有人着急地拍门,红酥惊慌道:“贵客,楼下走水了,请贵客暂避!”
裕敏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红酥一声尖叫,门外脚步纷乱,打斗之声随即传来。他起身去门口查看,苏因齐才得以脱身,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着。
外面打斗正酣,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裕敏回身拉了苏因齐,开门便往外冲。苏因齐只看见七八个人和一群黑衣蒙面人打斗,那七八个人见裕敏出来,更是奋力将黑衣人拦在外围,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裕敏和苏因齐护在中间往楼下去。
楼里已经没有宾客的影子,挂在回廊上的纱幔更是被扯得七零八落,几个小厮婢女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苏因齐被裕敏半拖半抱地推上等在侧门外的马车,车夫立即扬鞭策马,带着马车往城外去。
没多久,下属们便策马赶上来,裕敏撩开车帘问道:“如何?”
“那些人战力很强,属下们也是勉强将他们挡住,只能快马甩开。”那人答道。
裕敏放下车帘,见一旁的苏因齐不知是冷还是怕,僵直地坐在那里微微发抖。他将人揽进怀里,笑道:“这就怕了?”
苏因齐没搭理,叹出一口白气很快便被缝隙里刮进来的寒风吹散。
“主子,后面追上来了!”车外人高声叫道。
苏因齐竖起耳朵,是有马蹄声远远而来。他方才出门的时候没细看,也不知道那些蒙面人是不是沉楼带来的,不是说萧起黄昏时分就会到吗?如今天都黑尽了,人呢?
裕敏隔着帘子吩咐往东北方向去,到了开阔处风刮得越发凌冽,周围漆黑一片,耳边只有马蹄声和风声呼啸,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车外一声惨叫,引起混乱,马车颠簸着又跑了一阵才停下来,追兵已经将马车围住。
空旷的荒野里突然安静下来,车帘外不见车夫踪影,大概刚才那声惨叫就是来自于他。不知谁大喊的杀声如刀锋划破平静,两方便又厮杀到一处。裕敏从马车座下取出一把刀,拉着苏因齐跳上车前的马背上,挥刀砍断了套车的皮索,也不顾下属,带着苏因齐往茫茫夜色深处奔去。
苏因齐身上衣衫单薄,马车上还能勉强撑着,如今没有丝毫遮拦地骑马飞奔,他冻得牙齿打架,扑面风如刀,钻衣风如针,无死角地攻击着他的全身。
裕敏打马跑出一程,没想到后面又有一骑赶来,他回头想看清是不是自己人,忽然听到破风穿云的声音,他忙一侧头,一支箭擦着他的身体飞了出去,倒惊出一身冷汗。
苏因齐察觉到异常,只觉得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裕敏拿来做挡箭牌,怕是日后也没什么好下场,如今只有他一人,后面又有追兵,正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又一箭射来,裕敏带着苏因齐侧身闪避,苏因齐抓住机会,用力往旁边一倒,生生滚下马去。
裕敏怀里一空,只见一团影子滚进旁边的枯草里,心中虽是万分不甘,却也不能停下来再将人抓回来。马负重减轻,倒是跑得更快,终于甩掉了后面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