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楼门口挂着两盏晶莹剔透的琉璃宫灯,一阵清甜的香气从楼里飘散出来。
冯韬亲自在门口迎候,看见马上的齐萧便想起昨晚那女子的话,若只是保护安全,派一个威武凶悍些的好像更适合。眼前这位倒是像故意投其所好,跟苏因齐的关系应该真是不一般。
齐萧下马来,掀开轿帘让苏因齐下来,苏因齐一只手搭在齐萧腕上,对他微微一笑。
暧昧。
冯韬心里有了数,迎上去见了礼,领着他们往里去。
雅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屋里放着冰块,凉气阵阵。一个着紫蓝色丝绢衣裙的女子手执团扇在席间穿梭,刺绣精美的五彩花团仿佛从天而降的瀑布,从肩膀一路泼洒到裙裾上,灯火中夹杂着金银线的丝线闪烁耀眼,不管人在何处,都如置身花海之中。
听得门口有动静,那女子席间回眸,眼尾小小的朱砂痣给一双含情眼添了些妖媚,见众人纷纷起身,她先一步迎上来,轻摇着团扇给苏因齐扇凉。
雅室里点着与堂中不一样的香,那檀香端正的味道在这样的花团锦簇中产生了禁欲的冲突感,反倒让气氛更加迷离。
“杜大人,这位就是你说的贵客吧?”那女子笑道,她嘴上涂着比身上衣裳颜色更深的口脂,衬得皮肤细白如瓷,另有一番风韵。
“正是。”杜于声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拜月楼的云妈妈,这位是朝廷钦差苏大人。”
“苏因齐。”苏因齐对云妈妈拱了拱手。
“公子年轻有为。”云妈妈蹲了蹲身,看着苏因齐身旁的齐萧问,“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苏因齐笑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昨日接风宴上,已经知道了苏因齐来时带了护卫,今日却说这护卫是朋友。大概是看着崔岳崔大人的面子,毕竟这护卫是他指派过来的。于是众人也笑着跟齐萧打招呼。
齐萧被莫名其妙推到前面,也不好推让,只能一一回应。
“那便在苏大人席边再设一席,其他的,云妈妈看着安排吧。”杜于声笑着请各位就坐。
趁重新安置的时间,杜于声向苏因齐介绍其他宾客。除开几个粮商,便是本地士绅。马翔在一旁补充道:“这几位虽比不上广丰,却也是有些实力的。”
“以为苏大人今日会贵步临贱地,去敝号坐坐。”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男人笑道。
苏因齐脑子飞速转动想要找个冠冕堂皇的接口搪塞,不料一旁的马翔又接话道:“天气炎热,大人身体有些不适,便先回下处休息了。”
“唉,还以为大人去了广丰,便看不起我等这小打小闹的买卖了。”旁边一个圆脸中年人笑道。
这人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司马冯韬,认真一看,他比冯韬的脸还要圆一些,眼睛更小,像两颗绿豆放在圆盘里,眼珠滴溜溜乱转。只是这人恰好也姓冯,不知是不是本家。
“冯掌柜言重了。”苏因齐抱歉地拱了拱手。
“兄长笑话几句,请大人不要介意。”冯韬忙道。
还真是兄弟俩。苏因齐忽然心神一震,开始打起精神来敷衍这些人。来之前他以为无非是一场吃喝玩乐的宴请,来了才发觉自己好像想简单了。
“王俭连杯茶都没敬上来,才让大人不堪暑热。”马翔转了话锋。
“岂有此理!真是太过失礼了。”众人纷纷谴责。
“无妨,想是王掌柜事忙,一时不周到也是有的。”苏因齐谦虚道。
“今晚也给他下了帖子,他只派人送来一百两银子。”冯韬故意拉长了一百两几个字。
“在座各位,除了大人们,谁缺这一百两银子!”另一位身形甚是魁梧的男子道,“今晚的花销我包了,苏大人远道而来,应该好好招待才是!”
另一个尖嘴猴腮身材瘦小的起身来,对那魁梧男子道:“蔡兄这话说的,要付账也是我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争抢着要出钱。
“各位稍安。”杜于声等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才施施然起身道,“苏大人还要在抚州盘桓些日子,有的是机会。今日是我下的帖子,各位就不要争了。天气炎热,等一下脾气上来怕是要伤了和气。”
既然刺史大人都开了口,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酒菜送上来,安置妥当,云妈妈含着笑,领着一队穿红着绿的女子进来,一时间钗环轻响,裙衫摇曳,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我们这里的姑娘,不知各位可入眼。”云妈妈笑道。
“难怪取名拜月楼,姑娘们个个都如貂蝉一般。”苏因齐笑道。
“苏大人远来是客,请公子先选。”杜于声笑道。
苏因齐忙摆手道:“看见美人一时忘情,各位前辈面前不敢造次,还是杜大人先请。”
“贤弟不必客气了,莫耽误良宵。”杜于声抬手执意让他先选。
苏因齐瞄了旁边的齐萧一眼,见他端正坐着,并没看那些女子,便趁着起身的机会,有意无意地轻撞了他一下,自己拱手对周遭的人笑道:“那我便不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