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师大校园,樱花盛开如云。程念抱着厚厚的毕业论文资料,匆匆走在林荫道上。毕业在即,她既要准备论文答辩,又要忙着找工作,每天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手机响起,是高中班长李悦打来的。程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程念!好消息!"李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咱们班要办同学聚会了!就在下周六,你一定要来啊!"
程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班长,我最近特别忙,毕业论文还没改完,还有几个面试要准备..."
"别啊!"李悦急忙打断她,"这次聚会特别重要,大家都好久没见了。而且..."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陆老师也会来哦。"
程念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怀里的资料差点滑落,她慌忙抱紧。
三年前那个雨天的不告而别,至今想起来依然让她心痛。陆清让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样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虽然后来从林薇老师那里得知陆老师母亲去世的消息,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程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程念..."李悦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还在生气啊?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没有生气。"程念打断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见面了。"
"可是陆老师特意问起你了。"李悦急忙说,"她说很想见见你,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程念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想见她?那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
"班长,我真的..."
"就当是为了我,好吗?"李悦恳求道,"我好不容易才组织起这次聚会。而且...你就不好奇陆老师现在怎么样吗?"
程念沉默了。她当然好奇。这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陆清让。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肯说,想知道...她是否也曾像自己想念她那样想念过自己。
"...好吧。"她最终妥协了,"我会去的。"
聚会当天,程念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没有特意打扮。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同学聚会,不需要太过在意。
然而在出门前,她还是不自觉地对着镜子多看了几眼,把头发整理得更加利落。
聚会地点定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包间。程念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在了。大家热情地打招呼,互相询问近况。
"程念,听说你保研了?太厉害了吧!"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有男朋友了吗?"
程念一一回应着,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每一次门被推开,她的心都会提起,然后又落下。既期待见到那个人,又害怕真的见到。
终于,在聚会开始半小时后,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陆清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着深灰色的长裤,简约而优雅。她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依然保持着那份独特的从容气质。
"陆老师!"同学们纷纷起身打招呼。
程念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水杯。三年不见,陆清让的变化比她想象中还要大。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带着淡淡的忧郁;那张曾经神采飞扬的脸,现在写满了疲惫。
"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陆清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只是少了些许往日的活力。
她的目光在包间里扫过,最终落在程念身上。那一刻,程念仿佛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就消失了。
"程念,"陆清让走向她,"好久不见。"
"陆老师。"程念站起身,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她们之间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这个距离恰到好处地表明了程念的态度——我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仅此而已。
陆清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听说你保研到师大文学院了,恭喜。"
"谢谢。"程念的回答简短而克制。
聚会进行得很热闹。同学们轮流分享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和未来规划,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陆清让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微笑,但程念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每当这时,程念就会刻意移开视线,或者转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为了报复当初的不告而别,也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当程念说起自己保研到师大文学院时,陆清让轻声插话:"我知道。林老师跟我说过。"
程念的心轻轻一颤,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平静:"是吗?我还以为陆老师早就忘记我这个学生了。"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刺,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一瞬。陆清让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老师,您后来为什么去支教啊?"有同学好奇地问,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陆清让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想体验一下不同的教学环境。山区的孩子们很可爱,他们让我学到了很多。"
程念看着陆清让说话时的侧脸,突然想起林薇曾经无意中提起的话:"那段时间清让过得很不容易,母亲突然离世对她打击很大..."
她的心软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即使有再多的苦衷,难道连一句告别都不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