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学校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三月刚至,山间的野花就已经星星点点地绽放。陆清让站在简陋的教室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这里的一切都与城市不同——空气清新,节奏缓慢,连时间都仿佛流淌得更慢一些。
"陆老师,这是新转学来的林小雨。"校长领着一个女孩走进办公室。
陆清让转过身,瞬间愣住了。站在校长身边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个女孩的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特别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林小雨同学家里有些困难,以后就麻烦陆老师多关照了。"校长说完便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林小雨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让陆清让的心轻轻一颤——太像了,连紧张时的小动作都那么相似。
"坐吧。"陆清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坐下,始终低着头。
"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
"县一中。"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腼腆。
陆清让翻开她的学籍档案,成绩单上的数字让她皱起了眉头:"数学和英语有点跟不上啊。"
"以前...以前学校条件不好。"林小雨的声音更低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清让的心软了下来。她想起程念刚上高中时,也是因为偏科而自卑。那个女孩总是低着头,小声说着"对不起老师,我又没考好"。
"没关系,"陆清让不自觉地用上了当年安慰程念的语气,"以后老师帮你补课。"
林小雨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真的吗?"
这个眼神让陆清让恍惚了一瞬。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那种混合着期待和不安的眼神,那种得到承诺后瞬间亮起来的目光,都像极了当年的程念。
"真的。"陆清让轻声说,"每天放学后,你来办公室找我。"
从那天起,陆清让开始给林小雨补课。女孩很用功,总是早早地来到办公室,把课本摊开得整整齐齐。她写字时的姿势,思考时轻咬下唇的习惯,甚至偶尔走神时望向窗外的侧影,都让陆清让想起程念。
"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懂。"林小雨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数学题。
陆清让俯身讲解,闻到女孩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味。这个味道让她想起程念身上总是带着的洗衣液清香。她讲解得很耐心,就像当年给程念讲题时一样。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林小雨和程念终究是不同的。程念的敏感藏在坚强的外表下,而林小雨的脆弱显而易见;程念的执着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而林小雨的坚持更多是出于生存的本能。
最不同的是,当陆清让看着林小雨时,心里想的永远是另一个人。
四月的山区多雨。一场暴雨过后,山路变得泥泞难行。放学后,陆清让撑着伞送林小雨回家。
"老师,不用送我的,我自己能行。"林小雨推辞着。
"雨太大了,不安全。"陆清让坚持道。
她们并肩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雨点敲击着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陆清让把伞往林小雨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为程念撑伞。不同的是,那时她的心里满是悸动和不安,而现在,只剩下回忆带来的钝痛。
"老师,您以前在城市里教书吗?"林小雨突然问。
"嗯。"
"那您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
陆清让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忘记,还是为了在陌生的环境中寻找内心的平静?
"想来就来了。"她最终这样回答。
林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觉得您是个很好的老师。"
这句话让陆清让的心轻轻颤动。曾几何时,也有个人这样对她说过。那个女孩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说"老师,您真好"。
可是现在,那个女孩可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可能已经遇到了更好的人,可能...已经渐渐忘记了她。
想到这里,陆清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一直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半年过去了,对程念的思念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见到林小雨之后愈发强烈。
每一个相似的瞬间,每一个熟悉的动作,都在提醒她——你还在想着那个人。
送到林小雨家,那是一座简陋的土坯房。女孩的母亲热情地邀请陆清让进屋喝茶。狭小的屋子里,墙上贴满了林小雨的奖状。
"小雨这孩子,从小就爱读书。"母亲骄傲地说,"她说以后要考大学,要像陆老师一样当个老师。"
陆清让看着那些奖状,突然想起了程念。那个女孩的作文也总是得奖,她的读书笔记总是写得那么认真。如果程念生在这样的环境,会不会也像林小雨一样,把读书当作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可是程念不需要。她生在优渥的家庭,有着光明的前途。她选择师大,选择文学院,都只是因为一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却在这里,对着另一个相似的女孩,思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