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师大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勾勒出寂寥的线条。程念抱着书本走在林荫道上，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那是苏砚前几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条围巾很适合你。"苏砚走在她身边，语气温和。

程念轻轻抚摸着围巾柔软的质感，勉强笑了笑："谢谢。"

今天是她的十九岁生日，也是她离开陆清让后的第一个生日。虽然苏砚和同学们为她准备了惊喜派对，但她的心里始终空落落的，像是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她们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这里是程念最喜欢的地方。石阶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苏砚轻声说，"是在想什么人吗？"

程念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光秃的梧桐树枝。同样的季节，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能在晨光中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能在放学后听到那声温柔的"程念"。

现在，只剩下回忆。

两百公里外，陆清让站在新学校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教学研讨会的通知。会议地点在师大，时间就在下周。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通知单上的校徽，心里泛起细密的疼痛。那个她刻意回避的地方，那个装满回忆的校园，现在又要回去了吗？

手机响起，是林薇发来的消息："今天是小念的生日，她和同学们在庆祝，看起来很开心。"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程念被同学们围在中间，面前是一个精致的蛋糕，她正在吹蜡烛。照片上的她笑着，但陆清让能看出那笑容里的勉强——她的眼角没有弯成熟悉的月牙，那是她真正开心时才会有的表情。

陆清让把照片放大，仔细端详着程念的脸。半年不见，她似乎瘦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忧郁。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她交到新朋友了？"陆清让回复道。

"还是和苏砚走得很近。文学院大三的，气质和你有些相似。"

陆清让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应该为程念高兴的，那个孤独的女孩终于找到了陪伴。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她打开锁在抽屉最底层的那个文件盒，取出程念的日记本。这是她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她最珍贵的秘密。

翻开最后一页，那些熟悉的字迹让她眼眶发热：

"今天又梦到老师了。她站在梧桐树下对我微笑，就像我们初遇的那个早晨。我知道我应该向前看，可是老师，忘记你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滴泪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陆清让慌忙用袖子擦拭，却越擦越模糊。

师大的冬天来得突然。一场寒流过后，气温骤降。程念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等。"苏砚叫住她，细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围巾，"明天要降温，记得多穿点。"

这个关切的动作让程念的眼眶有些发热。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那个人也是这样，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的温暖。

"谢谢。"她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情绪。

她们并肩走向宿舍区，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砚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这个细小的举动又让程念想起了那个人。

"苏砚，"程念突然问，"你相信有些人，一旦遇见，就再也忘不掉吗？"

苏砚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相信。但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时的自己，是用整个生命在感受。"

这句话让程念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对陆清让的感情。

"你是说...我念念不忘的，其实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不完全是。"苏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程念，"你念念不忘的，是那个用尽全力去喜欢的自己，和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风很大，吹乱了她们的头发。程念望着苏砚那双沉静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女孩看透了她所有的心事。

陆清让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参加师大的研讨会。她找了个借口推脱了，尽管这意味着要放弃一个重要的学术交流机会。

会议当天，她心神不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想象着此刻的师大校园，程念可能正抱着书走过哪条小路，可能正坐在图书馆的哪个位置，可能...正和苏砚在一起。

手机响起，是林薇发来的现场照片。研讨会已经开始了，报告厅里座无虚席。陆清让放大照片，在角落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