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师大校园，梧桐叶片片飘落，铺就一条金色的道路。程念抱着新领的教材走在林荫道上，身上是崭新的校服，胸口别着文学院的徽章。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陆清让的气息——这是老师曾经走过四年的地方，如今她也来了。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学长热情地迎上来。

"不用了，谢谢。"程念礼貌地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文学院大楼的方向。

她知道陆清让的办公室在308，知道她最喜欢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看书，知道她经常去学校后门那家叫"墨香"的咖啡馆。这些信息都是她从陆清让的闺蜜林薇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

选择师大文学院，是程念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她要走过老师走过的路，看过老师看过的风景，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与回忆重逢。

两百公里外，陆清让正在批改作业。新学期开始后，她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这所重点中学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发展空间，同事们都很友善，学生们也很听话。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在晨光中等待的身影。

手机响起，是林薇打来的视频电话。

"清让，猜猜我今天在师大看到谁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陆清让的心猛地一跳："谁？"

"你的那个学生，程念！她考上师大了，就在文学院！"

手中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陆清让愣在原地，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她还好吗？"

"好得很！"林薇兴奋地说，"我在新生报到处看到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更自信了，也更漂亮了。她还问起你呢。"

陆清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跟她说什么了？"

"就说你在新学校过得很好啊。"林薇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不过清让，那孩子看起来还是很想你。她特意选了跟你一样的专业，连选的选修课都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电话挂断后，陆清让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窗外的夕阳西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应该为程念感到高兴的——师大是所好学校，文学院更是王牌专业。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那个傻孩子，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地追寻她的脚步？

师大的生活比程念想象中更加充实。她参加了文学社，去了陆清让当年常去的每一个地方，甚至刻意模仿老师当年的选课轨迹。

在"墨香"咖啡馆，她点了一杯陆清让最爱的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在桌面上，斑驳陆离。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今天去了老师当年最爱的咖啡馆。老板娘说还记得老师，说她总是坐在这个位置看书。我点了她最爱的拿铁，很苦，但慢慢地，也能品出其中的香醇。

文学概论的老师今天讲到了《伤逝》，我又想起了老师。她说爱情需要物质基础的支撑，但更需要在精神上的共同成长。现在的我，终于能稍微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林薇老师说您在新学校过得很好，我很为您高兴。但是老师，您知道吗？我选择这里，不是为了打扰您，只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您。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塑造了您，想走过您走过的路，然后...更好地忘记您。"

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忘记？真的能忘记吗？那个在晨光中温柔微笑的身影，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的身影，那个在考场外默默守候的身影...这些记忆如同刻在骨子里，如何能忘？

陆清让开始频繁地从林薇那里打听程念的消息。她知道这样不对，却控制不住自己。

"那孩子拿了新生作文比赛一等奖。"林薇在电话里说，"评委说她的文字很有灵气，但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陆清让握紧电话，心里一阵抽痛。

"她参加了很多社团，学习也很用功。就是...好像不太爱交朋友，总是独来独往。"

挂断电话后，陆清让打开锁在抽屉最底层的那个文件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程念所有的作文和读书笔记，还有那张在考场外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程念仰头望着天空，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惊心动魄。这是她偷来的瞬间，也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永恒。

她应该为程念的新生活感到开心的。可是为什么，当想象着程念独自走在师大校园里的身影时，心会这么痛？

那个本该展翅高飞的女孩，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的影子里？

深秋的师大，枫叶红得像火。程念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突然在公告栏前停住了脚步。上面贴着一份讲座海报——"当代文学教学新探"，主讲人：陆清让。

她的心跳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