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高考考场的警戒线外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陆清让站在对面街道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斑驳的光影里。她特意选了这个位置——足够远，远到不会被程念发现；又足够近，近到能看清考场入口的每一个身影。

这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坐了最早的一班车，从两百公里外的城市赶了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这是程念曾经说过最喜欢的衣服。

远处的考场铃声响起，上午的考试结束了。陆清让下意识地往树后躲了躲，目光却紧紧锁定在考场门口。人流开始涌出，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程念穿着干净的校服，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正和同学们讨论着刚才的考题。

女孩似乎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眉眼间带着考试结束后的轻松。陆清让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眶却有些发热。半年不见，程念看起来成熟了不少，那个会在晨光中等待她的女孩，如今已经要迈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等上了大学，她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把我忘记的。"陆清让轻声对自己说，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说服。

程念和同学们在考场外道别，独自一人走向公交站。陆清让悄悄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阳光把程念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依然单薄，却带着一种坚韧的力量。

公交车来了，程念上了车。陆清让拦下一辆出租车，轻声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公交车。"

司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多问。

出租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公交车后面，穿过熟悉的街道。陆清让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护城河还在那里静静流淌，河边的梧桐树比半年前更加茂盛了。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她已经成为这里的过客。

公交车在程念家附近的车站停下。陆清让让司机在街角停车，她站在树荫下，看着程念走进小区大门。那个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已经学会了独自面对一切。

正午的阳光很烈，陆清让却感觉不到热。她在小区外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那是程念落在办公室的读书笔记，她一直带在身边。

翻开笔记本，那些熟悉的字迹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半年前。在《红楼梦》的读后感那一页，程念写道："黛玉葬花，葬的不是花，是她无法言说的心事。有时候我觉得，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情，最后都会变成心底的花冢，美丽而哀伤。"

陆清让轻轻抚过这些字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半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个女孩，想念那些晨光中的对话，那些雨中的同行，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下午的考试快要开始了，陆清让收拾好心情，再次来到考场外。这次她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在一家咖啡馆的二楼窗边。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考场入口，又不至于被发现。

程念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独自一人坐在考场外的花坛边，手里拿着复习资料，嘴里念念有词。阳光照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勾勒出青春的轮廓。

陆清让点了一杯咖啡，却一口都没喝。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刻在心里。

开考的铃声响起，程念收起资料，深吸一口气，走向考场。在进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扫过对面的街道，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清让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心跳加速。她不知道程念在找什么，也许只是在看时间，也许...是在期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考场的大门缓缓关闭，街道重新恢复安静。陆清让靠在窗边，望着那个方向出神。这半年来，她在新的学校过着平静的生活，每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一切都按部就班。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程念，想起那个让她违背原则也要回来守候的约定。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她对自己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馆里的客人来了又走。陆清让一直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像是凝固的雕塑。服务生过来添了几次水，好奇地打量这个从中午坐到现在的奇怪客人。

终于，终考的铃声响起。陆清让站起身，走到窗边。考场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出。她很快找到了程念——女孩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天空，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

那一刻，阳光正好，程念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美得不像真实。陆清让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这个画面。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偷拍程念，她想把这个瞬间永远珍藏。

程念和同学们拥抱告别，笑容灿烂。陆清让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程念看起来过得很好，酸楚的是那个笑容不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