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巨力霎时间穿透肺腑，张连星呛出口血，一手按住身旁躁动不安的人，眉梢了然地一挑。

灵墟界而来的灵魂在此飞升，显然与末世的规则不匹配，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只要她开始，就一定会触碰到边界。

果然，此方世界的天道终于现身，随之而来的是响彻天地的怒喝：“你敢！”

从前她影响这个世界的命数，“末世”都睁只眼闭只眼，和一开始的“灵墟”一样，它有自己的傲慢——

人类而已，就算闹出天大的动静也在可控的范围内。

没想到一时没留意，她就真要捅破这天！

正要取这小小人类的性命，眼前有黑影忽地一闪而过，可堪日月的力量荡开，长尾一甩，将张连星妥妥贴贴环在中间。

上次是手动屏蔽，这次直接贴脸挑衅！！

“末世”许久没碰到这么离谱的两个人，竟然先愣了一下，然后才发出一声被彻底激怒的冷笑。

张连星分明感受到外面凶狠的震荡，可自己耳边一丝杂音都没有，心知是烛立彦替她抗下了天道的怒火，但这样下去，光凭他们两个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她索性闭上眼，正要封闭五感专心突破，鼻尖突然嗅到一股浅淡的血腥味。

张连星豁然抬头：“立彦！”

烛龙稳稳盘踞在原地，轻巧地应了一声，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你还在这里，放心。”

——你还在这里，我不会舍得有事。

张连星狠狠一按指节，深知这人犟起来九头越辰都拉不动，眼底顿时鎏光大盛，全身的灵力与信力齐齐汇聚，两股力量的冲击下，那道玄而又玄的境界忽地松动一瞬！

她的灵力一直没有恢复至巅峰，现在有了信力加持也还是需要时间炼化，张连星摊开手掌，脑中再次跃出之前没想明白的诡异之处。

信力如此强横，上次仅仅是涨幅稍快就能引来天雷，那时“末世”尚未现身，带着烛龙魂力的雷劫只可能来自“灵墟”，可那天之后，信力的增长速度不降反增，反而没再出事。

之后它借俞勉的身份找过来，却只要她回灵墟，甚至愿意将自己的权柄分出来作交换，一副不敢轻易动手的样子，看得张连星云里雾里。

本以为担心自己飞升之后更不受控，才在雷劫之前前来试探，不论是真心拉拢，还是借机把她骗回去更方便动手，总归都是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这里。

可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飞升失败自不用说，就算成功，也不过进入下一轮修炼，大概率依旧在天道管辖之下。既然如此，它在急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张连星突然有种荒谬的猜测。

难道之前突如其来又震天撼地的雷劫……其实根本和信力无关？

几秒钟闪念，空气中的血腥气又重了几分，她将疑问暂且搁置，继续原先的尝试。

所有人都认为飞升是灵魂超脱，囿于红尘的躯体则可以随之舍弃，既然灵魂归属于灵墟界，此世的天道合该不受飞升的影响才对，但刚才一试之下，首先被引来的分明是“末世”。

心里有底之后，盘旋在身侧的灵力与信力陡然外放，然后充当燃料般迅速耗尽，额头渐渐沁出冷汗，张连星眼睫一抖，却没有减速，破釜沉舟般要将所有灵力全部排尽！

玄黑鳞甲突然滚动一瞬，似乎在判断她的状态，几息之间，复又将盘起的空间压得更紧了些。

张连星定了定神，顾不得搓搓发麻的指尖，勉强抬手拍拍身侧冰凉的鳞片。

脱力的感觉并不好受，骨骼的重量都成了累赘，从头到脚抽筋似的枯缩着揪紧，她大口呼吸，却缓解不了胸腔中溺水的窒息感，整个人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眼前漫上大片黑雾，意识即将断线的前一刻，平时存在感不高的异能一反常态地突然爆发！

那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力量，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具身体却不愿意就此止步，上万亿个细胞顺应心意齐齐点燃，发出微弱却异常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怒吼。

这个种族，最擅长在绝望中点起希望。

张连星浑身一震，一手撑住险些歪倒的身体，欣慰地闭了闭眼。

能面不改色地忍受剧毒那么久，张九谈从来不是什么怯弱的小女孩，对爱足够坚韧勇敢的人，更遑论生死。

外放的灵力顷刻间回归身体，灿白色光芒亮起的同时，耳畔隐隐响起一声清越的龙吟。

可随即，另一道不可忽视的威压出现，熟悉的嗓音却不如往日冷静，声嘶力竭地将她的名字嚼碎。

张连星眨眨眼，得逞般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