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3173年,天声尊长崩。
一切突如其来,没留下任何接任者的消息,一时间明里暗里的势力全都沸腾了。
青云为首的几大门派立时谋划起下任尊长的人选,迫不及待地筹办灵墟大典;云山派上下措手不及,却只能红着眼眶应付前来试探的牛鬼蛇神;一直以来横亘在魔族头顶的大山突然消失,盘算了百年的机会唾手可得,只是碍于目前局势稳定了太久,犹自观望着蠢蠢欲动。
“一群蠢货!猪脑子!”
盛清狠狠一锤书案,两息之后,窜上喉头的火压不下去,一掌将大门轰了个粉碎:“几个老头蠢得用眼珠子喘气,真当魔族这么多年改了性子吗,还不是因为有她镇着!有狗碗里刨食的功夫不去盯魔域,天声就是揍他们揍得轻了!”
在世的几位大能们,除去云山派两三位长老,剩下的几乎连魔域都没去过,空练一身修为却不轻易动用,倒是比庙宇里供奉的神像还要尊贵些。
盛清气得头顶冒烟,余光瞥见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人,登时被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激怒,又是一掌拍过去:“说话啊,你在她面前也这副德行?!”
“急什么。”烛立彦眼珠微动,劈到面前的掌风瞬间如雾般消散了,“谁要冒头,取谁的头就是。”
毫不掩饰的杀意听得盛清直皱眉。
方才那一掌她用了七八成功力,竟然连他头发丝都没碰到,若是想取谁的性命,恐怕真如砍瓜切菜一样随意。
心道张连星这一走,不光是魔族,有些装了百余年的怪物也脱缰了。
烛立彦从不自夸,灵墟大典轰轰烈烈办起来,短短几天就灰溜溜地结束。
想要在演武台上一展身手的大能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遭了毒手,往日张连星好歹给对方留点面子,但烛立彦是发狠地往死里揍,且尤其爱往脸上招呼,平时自高自恃的一群大人物,下了台不过猪头排队。
这样一出闹剧过后,呲着牙傻乐的魔族也犹豫了,原本打算趁机血洗灵墟的几只大魔不得不凑到一起,另商对策。
“这小子邪性得很,不像那妖女的作派。”一只被青雾覆盖全身的大魔捋着胡子,“看他对人族如此不客气,咱们未必不能拉拢。”
听说他身份不详,早年是从魔域边境出去的,明明实力如此强横,这么多年却只呆在云山派没什么声响,还经常领戒律堂的罚。
那妖女死得蹊跷,背后难保没有他的手笔。
将这前因后果一串联,在座几位都有些意动,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青烟说的对!这个立什么的当上尊长,咱们再一结盟,魔族重新称霸是早晚的事!什么修士、云山派,统统都是哥几个的零嘴!”水蛟甩着尾巴赞同道。
于是第二天,云山派出现了位不速之客。
一般的魔族没有胆子独自擅闯,因此来的也算是一方魔主,正是最先提议的那只青烟魔。
彼时已经暂代了尊长的人支着脑袋,阖眼听着——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心头杂念和太阳穴的钝痛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幻觉似的麻痹一切感知。
烛立彦知道症结,却不打算治。
青烟自顾自地口若悬河,讲到激动时有些控制不住化形,一缕魔息悄然逸散到空气中,触手般叩响了某扇门。
烛立彦终于动了动,意味不明地睁开眼——他曾在她伤口上嗅到过这个味道。
“你伤过她。”他开口,用的是陈述句。
“……”青烟哽住,几乎瞬间明白了“她”指代的是谁,却一时分辨不出这平静无波的语气是赞赏还是质问。
死在它手里的人族妖族不少,也的确被张连星追杀过一阵子,但它并无实体,借此周旋了三天三夜,才趁张连星一时不察偷袭得手,然后躲去了魔域深处再也没出来。
试探的话还没出口,突然间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下桌腿一角,和自己直挺挺倒下的身体。
它大骇,立马逸散成烟妄图故技重施,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出不了这间屋子,且能活动的空间正不断压缩。
“原来是你。”烛立彦似乎在对它说话,视线却虚望着没有落点,指尖斜挑,被困住的魔族顿时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它的声音似乎全被堵在胸腔,挣扎着挤出嗬嗬的气音,“你……你要……”
“漏掉的那只,帮你逮住了。”
坐在桌前的人眼睫都没抬,捏死只蚂蚁般一抹指尖,在骤然的寂静中空茫地笑了:“记得夸夸我……尊长。”
——那妖女好歹讲道理,这魔头根本不知道道理二字怎么写。
魔族还没欢欣几天,乍然听到青烟的下场,深觉丧心病狂,洞窟里刚抓的修士仿佛一道道催命符咒,吃也不敢吃了,只好面目狰狞地重新送回去。
仅仅过去几年,烛立彦就腻了。
魔族是永不知足的鬣狗,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一天不得松懈,不知道尊长是怎样熬过来的,他是懒得再为这些事牵扯精力了。
捕捉到的时空碎片是唯一的线索,断没有为了这些琐事放跑的道理。
“你他妈在干什么?!”
于是某天越辰过来,推门只看到地上一滩似人非人的血肉,惊魂未定地狠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死就一抹脖子完事,别他妈别整这出!!”
“一把年纪的人,还不如白苏子沉稳。”烛立彦的嗓子还没恢复就补了句带血的嘲讽,心情却似乎不错。
他的血脉并不纯粹,使得本就逆天的时空之法难上加难。
咆哮奔涌的时间洪流里,几次濒死,几次吊着一口气回溯回来,那点稀薄的血脉在身体里沸腾提炼几千次,灵魂被迫一遍遍练化,终于摸到了那道玄而又玄的门槛。
于是趁越辰还没反应过来,三言两语交代完毕,第二天就卸任走人,喜不自胜踏上他的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