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立彦深吸一口气:“说。”
“刚才扣下的丧尸,所长想要几只做研究,事关重大我们不敢轻易给,年队的意思是请你们拿主意。”
这批丧尸虽然晶核还在,但已经处于一种休眠的状态,一举一动全被控制着,送去研究所倒是小事,就怕关机的大脑哪天再次启动,光凭研究员可控制不住它们。
两人对视一眼,了然地异口同声道:“不行。”
“即刻销毁,一只都不要留。”烛立彦补充。
郝苏应下来,按着联络器噼里啪啦传完信,觑一眼张连星,然后才看向另一人:“领主,你的脸……”
“哦,这个。”烛立彦的脸色稍有缓和,十分有九分刻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惹她不开心,被教训了。”
郝苏:……
天杀的你在骄傲什么。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诡异,比朋友多了层难以形容的亲密,要说恋人又似乎有点生分,却又自带旁人干涉不了的奇怪默契。
张九谈干什么都一副夕阳红的样子,领主又半天憋不出几句话,这都能凑到一起也是奇迹。
见冷气制造机暂时歇业,郝苏于是拉了张椅子凑到张连星旁边:“诶,我可看到了,领主带着小皮筋呢。”她打趣道,“没想到你看着不声不响,还挺爱玩小女生那套。”
张连星微微睁大眼睛,茫然侧过头:什么小皮筋?
刚才为了方便包扎,军团那身板正的制服被褪去搭在沙发上,这会儿烛立彦只穿着衬衫,闻言一顿,将袖子往上挽起一截——
那根被张连星随手塞过去的发绳正安安静静套在手腕上。
只是给她看过之后,马上又放下衣袖,轻咳一声看向郝苏:“最近外勤不少吧,你先去忙,所长有意见的话我来解释。”
椅子还没坐热乎呢。
被迫荣升岔开话题的工具人,郝苏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刚想再挣扎着开启新对话,手里突然被塞了个方盒子。
张连星笑眯眯地收回手,对她摆了摆:“我不抽烟,不嫌弃的话你拿去尝尝。外勤顺利。”
这年头的香烟已经是稀罕物了,用晶核也换不到几根,郝苏顿时满面笑容地退出去,十分狗腿地关好门:“你们聊,你们聊。”
“别这么惊讶,邢易做着玩的。”张连星解释一句,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晃,“小皮筋是什么意思?”
烛立彦从她行云流水的贿赂行为中回神:“好比天狼族的獠牙——如果越辰把自己的牙送了哪家姑娘,和那是差不多的意思。”
哦,宣示主权。
张连星理解地点点头。
“不过我只是顺手套上,不是有意的。”有人欲盖弥彰地替自己分辨一句。
张连星没有追问为什么不放进口袋,就着这个话题问了一句故人如何。
“越辰自打当上内门长老沉稳了不少,收了两个徒弟,都很不错;宗琦为了族长之位和她那几个兄弟周旋了不少年,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现在独掌族中大权;白苏子……”烛立彦琢磨了一下,“如你所愿当了尊长,只是心思更重了,师门之外只和未虚陈长光走得近些。千机阁主换了三任,盛阁主离世前留了信拖我转交……我走得急,没有带过来。”
张连星一愣,闭了闭眼。
这些名字分明只是几天没见,时间却将最直观的脚步摆在眼前,告诉她那些熟悉的岁月已然不再,本以为还能再见的人也已入土——
眼前仿佛还是盛清倚在窗棂冲她贼笑的模样,没想到生辰宴一场错过,直接就是永别。
自己大概脸色很差,所以烛立彦才来到身边,毫不犹豫将她揉进怀里。
张连星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就着这个姿势抬手回抱,轻轻将下巴搁在眼前的肩膀上:“你呢,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一下下抚着那头柔顺的长发,沉吟着说:“烛龙司掌时空,这不是多难的事。”
张连星没说话,任由这个拥抱带来的暖意往心口灌,半晌,一言不发抓住他的手,把那朵小花苞发圈取了回来。
烛立彦一僵,脸上轻淡的表情顿时没挂住。
见不得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张连星无奈拍拍他后心:“盯着这个做什么。早就给你送了的,比小皮筋讲究得多。”
她送过的东西,在烛立彦这里都仔细珍藏着,可皱着眉前思后想,他有的其他弟子都有,实在没什么特别,唯一稍微独特的只有一样:“……传音铃?”
“算是,但不止。”张连星点头,还惦记着眼前这人带着伤,轻巧地从他怀里钻出来。
充当簪子的玻璃棒折射着剔透的光,烛立彦喉结滑动一下,不死心地扯住张连星的袖子:“可是,你已经把它给我了。”
于是第二天,领主照旧板板正正地踏进行政楼,只是惯于揣进外衣口袋的双手今天漏了一只在外面,琉璃样的花苞和皎白银铃垂在腕骨旁,敲冰似的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