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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少主之前有询问过她的事。”和毛娼伎快走回厨房时,冰丽冷不丁地冒出这样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只比落雪要重一两分。
凝着细碎霜花的雪睫低垂微颤,将精致小巧的下颌掩进颈边兰蓝底黑纹的围巾里。这是她那为执念难遂的情爱而选择自我放逐、甘愿后半生漂泊雪乡的母亲亲手织就的。
“谁?”
毛娼伎一时没反应过来。
“山吹乙女呀。”
雪女怒了努嘴,小声补充道。
“少主几次有说想见她。”
“别胡说!”
闻言,毛娼伎立刻扭过那张妩媚艳致的芙蓉面,瞳眸墨绿的温柔杏眼一沉,直盯盯地看向冰丽,面色不虞地直接否定。
因着突如其来的愤恼,她弧度饱满的白腻胸脯剧烈起伏,如藻如瀑的丰盈长发在廊下昏沉的光晕里泛着冷光。周身总萦绕淡淡馨香被冰冷怒意冲散,曾与冰丽的母亲并称绝色双娇的婀娜妖姬风情万种也温柔,鲜少这般大发雷霆。
“是真的……”
“哎呀!纪乃,你别生气嘛。”
也是初见年长闺友如此生气。
眼眸似浸在浮冰里的琥珀,雪女怯怯地悄声劝着,一边偷偷将脸往犬齿纹样的围巾里藏得更深。
不知情过往的冰丽对毛娼伎如此愤恨的缘由一头雾水,她主动提及此事是为了帮少主游说而做的试探,没想到平常最是好脾气的纪乃一点就炸。
软软糯糯的卖乖讨饶,雪女双手掬着盈着霜雪的月白琉璃袖,好不可怜地抵在唇边。
年轻的妖怪不懂温柔刀才最是致命、刀刀割喉。
发髻松松半挽,红唇常常笑意清浅的毛娼伎此时竭力忍下心里的怨气,不想迁怒或吓到冰丽。她抬手,将耳畔垂落的柔润发丝勾到耳后,垂下此时变成淬毒浓绿的眼,缓了缓语气才追问:
“什么时候的事,跟总大将说了吗?”
“四日前……少主稍微清醒后,就有问过一次。”身形娇小,似一株雪绒花的冰丽在本家跟所有大妖怪讲话都需要仰起脸,才能对上大家视线,保证礼貌和尊重。这样也教她看起来更可爱、也更楚楚动人。
她漫漫数着藏在月白振袖里的手指。
“三日前也有讲过两次,前日用完餐后有说,昨天和今天都有问的……鸦天狗大人也知道。他说先安抚少主,待过了眼下这段时间,等总大将不跟二代目置气后再说……”
“我便也一直没跟总大将讲。”
“那就别讲了。”浓长卷发垂至腰际,每一根都坚韧如玄铁利刃,怪谈传说中乱发覆面的恶鬼冷冷一笑,鬼气十足。“少主惦记着她,可她呢?”
被毛娼伎散发出的莫名怨恨刺得连肩膀也惊恐地缩起,雪女悻悻地没再说话。她低低嗯了一声,便跟着极其护短的好友一道埋进烟火气息温暖的厨房。
无辜的冰丽也只是想尽可能满足少主的心愿。
……
养病的日子最是难熬。
本宅地龙烧得旺朗,到处温暖过头,恰如盛夏。摆在陆生房里的盆栽都混乱了季节,眼下正是赏梅的佳日,然而红梅白梅却在枝头愀然凋败,零落入泥。
明明自己都被热到在室内穿起夏时浴衣,滑瓢却在摸到宝贝孙子仍手脚冰冷透彻后,还犹嫌不够地让鸦天狗在屋里点起炭盆,无烟无味的奢昂银骨碳烧得通红明亮,暖的屋里清苦的药气都久久不散。
倚在连迎枕都铺着白狐裘的床铺前,面色苍白近乎透密的陆生哭笑不得。身上还披着狐裘大氅、身上疲软无力的年幼半妖强撑着起身,忍不住要吐槽爷爷这也太夸张了。虽然他确实不觉得封闭的屋里闷热,仅仅觉得不冷而已。
他想劝在屋里被热得坐不住、走来走去巡视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添置,又嫌弃落梅寓意晦气、抬手就要将盆栽全搬走的爷爷别再忙活,停下歇歇。结果还未言语,就先被忙碌的滑瓢晃得头晕目眩,脱力地重新跌回柔软过度的枕间,出了一脑门的虚汗。
重生后才摊上这副倒霉病弱娇躯的未来魑魅魍魉之主意志刚强,至今还没办法完全适应这病魔一亿下的孱弱。眼下瞧着都已经无法起身了,还顽强不屈地摆手,想继续讲话——
毕竟比起前两日刚醒来时的状态,他现在没感到太强烈的不适。滑瓢当时背对着他,只一眼没看住,再转身看到的便是咳得惊天动地,脸颊漾红,睫羽乱颤的宝贝孙子。
喉间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时,陆生慌忙侧身,抬手去捂唇。没有手帕遮挡,呕出的血简直夸张,天女散花般飞出虚掩鼻唇的掌心和指间。
接着是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脏腑间穿梭的强烈疼痛,疼得他想干脆窒息算了,省得颤颤巍巍地斟酌再三也难忍。对这破烂身体已经无奈无语的陆生眼前一团漆黑。
不过与被止不住的咳血惊得一脸骇然,话都说不出来的奴良滑瓢不同,病重的年幼滑头鬼其实心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