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种肉眼难寻的微小生物将雪天变得粉红,只有雪女才能看到它们,与它们对话。简短的交谈后,冰丽送走了雪藻,向毛娼伎眨了眨眼,“这场雪要下到明早了。”
她如此郑重其事地宣布。
“知道了。”毛娼伎点头。
“得让烟烟罗将地龙烧得更旺些才行。”
烟烟罗是寄生于烟雾的小妖怪,在本家厨房的灶台和地龙所在火道口的炉灶里安家,负责宅邸所有与火相关的事宜。
“也让青田坊和黑田坊他们多劈些柴!”冰丽笑道。“他俩没排进照顾少主的轮班表里,正借酒浇愁呢!尤其是青田坊那家伙,一直嘟囔明明自己才是守护孩子的妖怪。”
被雪女转述的话逗乐。
想到精神状态有所好转,清醒时间逐渐变长的少主,毛娼伎神情也变得柔和,目光温暖起来。她终于展露笑颜,“他俩块头太大,嗓门也大,还是算了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闲聊了两句。要原路返回厨房时,她们向一直安静看着她们的山吹乙女再次微微颔首,就算作道别。一高一矮,相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时,乙女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很想问问陆生的情况,自陆生那晚病倒离席后,她就再没他音讯。
“弟弟呀……”目光重新望向雪景。
乙女想自己作为长姐,在这个没有主母和母亲的偌大家里,更应该承担起照顾幼弟之事。可祖父大人不喜她,连带着偏袒她的父亲大人也再难见到陆生。
想起陆生那张白白嫩嫩,天真无邪的甜甜笑脸,山吹乙女觉得心中一片柔软,也暖洋洋的。
毫无疑问,她喜爱着陆生。
除了眼睛,那孩子每处都像极了父亲大人,让她忍不住心生亲近也怜爱。爱屋及乌的山吹乙女眯起眼睛,一时没了拘束,空想联翩起来。如果母亲大人有为父亲大人诞下子嗣,一定就是陆生的模样。身心沉没于这无端幻想,想到孩子,乙女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母性的慈爱。
……
奴良鲤伴实在懒得争吵。
滑瓢怒气冲冲地责备他,“尽瞎胡闹!”
鲤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一点声色都不露,端起面前案桌上的茶盏,呷了口热茶。见他不做声,老头子更气急败坏。“你要真想认她,也不是不行——去做血缘检测,只要她身上有你的血,哪怕她是羽衣狐的孩子我都认!”金发的滑头鬼口无遮拦,已愤怒至此都不着调。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总大将!”
鸦天狗在下面听得汗流浃背。
一目和达摩闻言露出牙疼的扭曲神情,狒狒与鹤忍不住扶额,席间最冷静的当属牛鬼。
不过,提到羽衣狐,足智多谋的冷峻武斗派也有动摇。牛鬼稍加思索,沉声问:“狐狸的诅咒是否有可能已经解开?”
他的问题至关重要,让其他干部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滑头鬼们。同样倨坐,但在上方主位的滑瓢冷笑一声,非常无赖地两手一摊。“没有——所以我这蠢儿子是打定主意,上赶着当爹呢!”
“啧,话说的真难听。”
随性不羁的贵公子冷着脸时,十分唬人。
奴良鲤伴生来爱笑,鲜少肃容,性格潇洒,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轻易不动气,但每次真恼了,都是雷霆震怒。因此,虽然他看起来气质温润、随和,但本家的小妖怪们还是跟总大将的滑瓢更亲近熟稔,讲话也更肆无忌惮,本能地憷只是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的二代目。
“老爹你是怎么看待牛鬼的?”闭着右眼的鲤伴面无表情反问。但没等滑瓢的回答,他就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就是怎么看那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