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人类的缘故吗?
陆生的手又软又小,鸩牵着都不敢用力,生怕握疼了。两代魑魅魍魉之主所居的宅邸很大,本家妖怪众多,鸩被熟悉地形的陆生带着细致参观各处,鸩将在这里借住半年。
本家妖怪们都很热情,只是妖数太多,一下子难以全部记住名字倒有些失礼。鸩拜访过总大将后被陆生带到自己的房间,放置好行李,又去了陆生自己的房间——与庭园那棵永不凋零的垂枝樱毗邻的向阳屋子。他们坐在游廊,吃着厨房做的可口点心,陆生神采奕奕的说还要带他去浮世町市区转一转,人类商店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和可口的食物。
鸩默默听着,颔首接受年幼少主的美意。
“鸩大哥将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坐在游廊的陆生晃着腿,扭脸同他笑着说。少主妖力充沛,小妖怪们都愿意待在他身边,连鸩都觉得在陆生温柔深厚的妖气笼罩下,烈日当头的不适都少了许多。
很早之前,在奴良陆生还是个被病毒一亿折磨而总是生病的小可怜时,总大将和二代目便不止一次的希望鸩来奴良家作客,希望有同龄伙伴陪一陪陆生。鸩听双亲提起,听闻小少主生来也很是虚弱后便潜意识将奴良家少主归为需要保护的,弱小之流……
可当他真的接触陆生后,即便是同人类状态的他相处越毫不觉得他弱小。明明是被众星捧月,万般娇宠的奴良组少主却能在道场待上一天都不嫌累不嫌烦,一振适合他身量的小木剑被使得出神入化。热情高涨时,人类身体都藏不住的妖力同畏都也冒出头来,简直就像是纯血的妖怪那样。鸩无法同众妖口里所说的,半年前还总是抱恙,卧病在床的陆生联系在一起。
“多亏了鳞蛟族的宝物。”
闲暇里,陆生将系在颈间的悬珠给鸩看。鸩对鳞蛟族的灭亡略有所而闻,奴良组西北最前线的强大妖族突然陨落,即便鸩对鳞蛟族没有任何交际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怜悯来。
“可惜了。”鸩忍不住替鳞蛟族发声。
“明明是那样强大又美丽的善良妖怪。”
认真听他说话的陆生将悬珠塞回衣服里,鸩看着陆生,褐发异瞳的孩子目光十分平静,并没有如自己红瞳里的情绪波澜,也没有丁点愤慨。他看上去毫无触动,有种路人式的冷漠;亦或者是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并不能理解灭族的绝望意义。
沉默片刻,鸩觉得不应当在少主面前提及这话题的。总大将和二代目似乎对现在的少主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他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鳞蛟族也好,奴良组麾下堂口全灭也好——这些都是大妖怪们,是奴良组二代目奴良鲤伴所要操心的事情。
“……陆生,我们去爬垂枝樱吧。”
鸩将一切早熟激愤的压下,提议一个更适合陆生年纪的活动。
“嗯……好的!”
陆生响应的起身,跟他一同向巨大的樱树而去,果然没再理会鸩刚刚所说的话。两人身姿矫健,很快攀上垂枝樱的第一截树干,鸩感到有些劳类,便倚着粗壮的树干休息,看向更疏阔枝干而去的陆生。陆生对这垂枝樱最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到最高处,从未失手。
“陆生!小心些!”
年长的鸩难免操心多一些,忍不住扬声嘱咐。
“没事的!”
陆生一边爬一边回应鸩,他爬得很快,不一时就到了制高点。鸩仰着脑袋看最上方的奴良组少主,他笑容真挚可爱,没有阴霾,被奴良组保护的非常好。
“你真的很擅长爬树呢,陆生。”鸩漫声赞扬道。
“哈哈哈哈哈哈——”奴良组少主听到他的夸奖,立即开心笑起来,“鸩大哥知道吗?其实爬树跟解决敌人是一样的,都是要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
陆生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一簇挨着一簇的樱花中,随着一片又一片纷纷扬扬的樱瓣落下来。
“流浪的妖怪为什么要几番骚扰西北领地,即便受到鳞蛟族的打压也屡教不改呢?”年幼的褐发孩童抓着一条粗壮的樱枝荡到另一处,那里有稀稀落落的几缕日光。“只是闲散的妖怪即便再强大也没办法杀害整个鳞蛟族的。”
“那些流浪妖怪其实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陆生说,“只要抓住在背后出谋划策,给这些流浪妖怪做靠山的罪魁祸首,他们便不成威胁,无法撼动奴良组了。”
鸩问:“可你怎么知道在这背后有什么妖怪,他们都在哪里呢?”
“鸩大哥。”
奴良组少主睁着圆滚滚的异色瞳,弯了弯眉眼。
“奴良组最大的敌人一直都在地狱里啊。”
年幼的褐发孩童这样说,软软糯糯的孩子音里透出许多尖锐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