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死寂。学生们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看见那个该死的男记者突然活过来。
接着,阿X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苍老、沙哑又带着电流底噪的声音,炸响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那么……你们在用什么界定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从未见过男人、在纯粹的女性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年轻面孔。
“用‘社会贡献积分’?用‘清算彻底程度’?还是用看谁更是一个脱离了矫饰的自然人?不断地清算、清算,比较、比较,衡量、衡量,发明出无数的新词来形容新女人……
“孩子们,太阳底下无新事。枷锁,从不在乎它自己被铸成了什么形状,它依旧是枷锁。
“我的时代问我为什么不结昏,你们的时代,又用什么问题,在‘关心’着你们呢?”
影像这才戛然而止,彻底不动。
但百岁阿X的脸孔依旧在屏幕上,她那双眼睛依旧看着每一个人。有的人惧怕地低下了头,有的人生气地看着阿X,有的人若有所思地保持平静,有的人发出了嘘声。
这跨越时空的诘问让大部分人的脑子都出现一种苍白空洞的嗡鸣,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有心性不坚定的学生已经在心里认同阿X说的话了。现在,她所处的时代实际上是母堕时期结束后的没多久,她曾看过有关母堕时期的书籍,事实上,她并不觉得那时候有什么不好——每个女人都被允许化粧、留长发、依赖和依靠别人,总会有人为她们的生活兜底,女人们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生活得很轻松。或许生活有时候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变得很糟糕、甚至失去生命,但是也并不像她现在一样。她现在,每天都要经历一次极为严苛的思想清算,上这种抨击昏因和旧时代思想的课,每天都活在高压里,她受够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老师过来了。
心里波动检测仪器暴露了她的想法,老师在她的成绩单上写了个不合格:“你没有通过考核。”
原来两段百岁阿X的影像竟是一份考核。
接着,老师转过身,对着阿X的脸,说给同学们:“我想,接下来我们应该上一堂昏因危害的课。海量案例都不能让人提防,还让你们心存对那个时代侥幸的话,你们也大可亲身尝试那样的痛苦。我们的共感技术会让你们知道的——‘幸福’的昏因个中滋味,考核不通过的同学自行领取资料反复刷上几十遍,写下心得,把作业交给我。”
铃声响了,下课了。离去之前,老师说:“届时,希望你们能想想,到底要生活在母堕时期,还是清算年代。”